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219章 :初次接頭,遞煙的老人(2)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219章 :初次接頭,遞煙的老人(2)

“你是蘇硯之?”

蘇硯之點點頭。“我是。”

年輕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他。“來一根?”

蘇硯之看著他手裡的煙。煙紙很白,卷得很細,不像老頭那種自己卷的。但他注意到一個東西——煙紙上也有字。很小的字,鉛筆寫的,在煙紙的邊角上。他接過來,看了一眼——“布包,明天取。”他把煙叼在嘴上,沒點。年輕人掏出火柴,劃了一根,遞到他面前。火光照在年輕人臉上,蘇硯之看清了他的樣子——二十來歲,方臉,濃眉,嘴唇很厚,臉上有幾顆麻子。他不像工人,也不像旅客。他像一個人。像那個瘦長臉的鷹鉤鼻男人。不是長得像,是那種感覺。那種不是普通人的感覺。

蘇硯之就著火,把煙點著了。他吸了一口,嗆得首咳嗽。他不抽菸,這是第一次。年輕人笑了。“不會抽就別抽。”他把火柴滅了,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東西還在?”

蘇硯之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個布包。“在。”

年輕人點點頭。“明天晚上,我來取。你別動,別問,別告訴任何人。”

蘇硯之看著他。“你們是什麼人?”

年輕人沒回答。他看了看西周,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蘇硯之,你是個好人。但好人在這地方,得學會閉嘴。”他走了。消失在站臺東邊的黑暗裡。蘇硯之站在排程室門口,叼著那根菸,沒再抽。煙自己燒著,菸灰掉在地上,落進雪裡。他看著煙燒完,看著最後一縷煙飄散。他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排程室裡,一夜沒睡。他盯著窗外的雪,腦子裡亂糟糟的。那個老頭,那個年輕人,那個布包,那些信,那張洋文的紙。他們是誰?在幹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在做一件不能讓人知道的事。而他,己經卷進去了。他不知道這對他意味著什麼,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他只知道,他答應了。明天晚上,不讓人動那個布包。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答應了。但有時候,答應就是做了。

第二天晚上,他值夜班。九點多,那個年輕人來了。還是穿著鐵路制服,還是低著頭。他走到排程室門口,沒進來,只是看了蘇硯之一眼。蘇硯之點點頭。年輕人往站臺東邊走了。蘇硯之站在排程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到那段鐵軌旁邊,蹲下來,搬開石頭,取出布包,塞進衣服裡。然後站起來,轉過身,朝蘇硯之點了點頭,走了。消失在站臺東邊的黑暗裡。蘇硯之站在那兒,站了很久。風吹過來,很冷。他打了個哆嗦,轉身回了排程室。他在值班日誌上寫了一行字——“十二月十九日夜,無事。”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字。無事。他寫了無事。但有事。他捲進了一件事,一件他不知道是什麼的事。他選擇了閉嘴。他學會了看不見。

但那天夜裡,他失眠了。躺在宿舍的鋪上,盯著房頂。趙大年要是在就好了,可以跟他說說。趙大年不在,在徐州。老王在,但不能跟老王說。老王會怕,會說“別管”。他己經不管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讓一個人,在站臺上,取走了一個布包。他不知道那個布包裡是什麼,不知道那些信寫了什麼,不知道那張洋文的紙上寫了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覺得,他做了什麼。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或者該做的事。他不知道。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窗外有風,吹得窗戶咯吱咯吱響。他想起他爹說的話——“老二,出門在外,別惹事。”他沒惹事。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在雪夜裡,接過一根菸。煙上有字。他看見了。他記住了。他選擇了閉嘴。

那根菸,他留了一截。菸蒂,他撿回來的。踩滅了,但沒扔。他放在枕頭底下,跟那張錄取通知書放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留著,也許是為了記住,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別多管閒事。但他記住了那根菸,記住了煙上的字,記住了那個老頭,記住了那個年輕人。他記住了。他想忘,但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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