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海東的履歷，一條隱藏了三十年的線
周海東的檔案是從總參保密室調出來的。不是影印件，是原件。牛皮紙封面，紅色絕密印章下面壓著一行小字——“周海東，1978年入伍，1994年調離”。封面上貼著一張黑白軍裝照，一個顴骨很高的年輕人，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像在笑，又像在抿嘴唇。
林辰把檔案翻開。第一頁是個人基本情況。周海東，男，1962年生，籍貫江蘇.1978年入伍，在某軍工研究所服役，歷任技術員。助理工程師。工程師.1994年調離研究所，轉入某集團軍後勤部。調令的簽字人是一位已經去世多年的老首長，檔案裡只留了一頁泛黃的調令影印件。林辰把調令影印件抽出來，手指在簽名欄上按住了。簽名欄裡的筆跡洇得有些模糊，墨水是藍黑色的，收筆的時候往回勾了一下。
他把陳國棟檔案裡那份調閱單拿出來，並排放在桌上。陳國棟1994年11月6日在研究所檔案室登記查閱資料時，簽名的墨水也是藍黑色，收筆也往回勾。不是同一個人的筆跡——陳國棟的字橫平豎直，這位老首長的字向右傾斜。但收筆往回勾的那一下，用的是同一支筆。或者說，同一瓶墨水。藍黑色的派克墨水，在那個年代的研究所裡，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用上的。
林辰繼續往下翻。周海東在研究所的科室是雷達訊號處理室，和陳國棟所在的系統總體室相鄰，中間隔著一道玻璃牆。兩個科室共用一個檔案櫃，鑰匙由陳國棟和周海東分別保管。檔案借閱記錄顯示，從1990年到1994年，周海東借閱過的所有技術資料，陳國棟都在三天之內借閱過。反過來也一樣。不是一個人跟著另一個人借，是兩個人交替借。交替還，像在接力。
他把借閱記錄翻到最後一頁.1994年11月6日，陳國棟借閱某新型雷達測試資料，登記簽字.1994年11月7日，陳國棟叛逃。周海東在那一天沒有借閱任何東西。但他的名字出現在另一份記錄上——門禁系統顯示，11月7日凌晨一點十七分，周海東用自己的門禁卡刷開了雷達訊號處理室的門，在裡面待了四十分鐘。那是陳國棟叛逃前最後幾個小時。
林辰把門禁記錄和周海東的履歷並排放在一起。凌晨一點十七分，雷達訊號處理室，四十分鐘。然後是天亮以後，陳國棟隨團出訪，在轉機途中脫離團隊。然後是十二月，周海東調離研究所。調令簽字的老首長在調令下達後不到半年因病去世。然後是三十年。
他翻到檔案最後幾頁。周海東轉業後的去向——宏達物流有限公司副總經理。檔案裡附著一份轉業審批表，“家庭主要成員”一欄裡只填了妻子和女兒，沒有兒子。他把審批表拿起來對著燈光看，紙張的纖維裡，在“女兒”兩個字旁邊，有一小塊被橡皮擦過的痕跡。橡皮擦得很輕，但纖維被擦毛了，光透過來的時候那一小片區域比周圍更薄。被擦掉的是一個字，筆畫不多，橫豎撇捺。
林辰把審批表放下，手指在那塊橡皮擦痕上按住了。
陳峰從保密室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檔案。“大隊長，你要的研究所1994年以前的技術人員名單。”林辰接過來翻開，從第一頁開始往下看。陳國棟的科室，七個人。周海東的科室，五個人。他把這十二個人的名字一個一個抄在紙上，然後在每一個名字後面標註去向。調離，調離，退休，調離，去世，調離。十二個人裡，除了陳國棟叛逃，除了周海東調往後勤部門，剩下的十個人全部在1995年到1997年之間陸續離開了研究所。不是集中調離，是一個一個走的，間隔幾個月，調往不同的單位。
林辰把名單折起來放進口袋裡。窗外，白楊樹的枝丫在風裡搖晃。他把周海東的檔案合上，手按在牛皮紙封面上。封面上的軍裝照，周海東的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和陳國棟檔案上那張黑白照片裡克里斯托弗。陳的父親，翹的是同一邊嘴角。不是血緣，是在同一個研究所待了太多年，連抿嘴唇的弧度都會變得越來越像。他把檔案放回保密櫃裡，櫃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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