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蘇沐雪的診室,來了一個特殊的複診病人
蘇沐雪的診室在三樓走廊盡頭,門牌上印著“心外科副主任辦公室”,牌子是新的,邊角還沒磨出包漿。林辰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她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他推開門。蘇沐雪正坐在辦公桌前寫病歷,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淺藍色的手術服,領口露出一截軍裝襯衫的領尖。頭髮盤在帽子裡,用那根銀色的髮夾別住,有一小縷碎髮從耳朵後面溜出來,貼在耳垂上。她沒抬頭,筆尖在紙上沙沙響著。林辰在診床邊上坐下來,診床的墊子是淡綠色的,上面鋪著一張一次性中單,邊緣被上一個人的褲腿蹭皺了。
蘇沐雪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帽擰上,抬起頭。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往下移到他左臂——袖子捲到肘彎,那道舊傷疤被格羅茲尼的冷風吹裂了一道小口子,不長,大概兩釐米,但邊緣有點發炎,紅紅的,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痂。痂的邊緣翹起來一點點,露出下面粉紅色的新肉。
“格羅茲尼冷嗎。”她把病歷本合上放在旁邊,站起來走到診床前面,低頭看著他左臂那道裂開的舊傷疤,手指在傷口邊緣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
“冷。和八年前一樣冷。”
蘇沐雪沒有再問。她開啟櫃子,拿出換藥包,在診療臺上鋪開。鑷子。碘伏棉球。無菌紗布。醫用膠帶,一樣一樣擺好。動作不快,但每一樣東西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然後她拿起鑷子,夾起一顆碘伏棉球,從傷口邊緣往外擦,一圈一圈。碘伏的棕色在皮膚上洇開,從傷口邊緣往外蔓延,像一滴墨汁滴進清水裡,被棉球的纖維吸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一層薄薄的褐色留在皮膚上,慢慢變幹。
林辰的左臂肌肉繃了一下,然後放鬆了。碘伏棉球擦過裂口邊緣的時候,棉球的纖維勾到了那層半透明的痂邊,痂翹起來,露出下面鮮紅色的肉芽組織。蘇沐雪的手頓了一下,把鑷子換到左手,右手拿起另一把鑷子,用鑷尖夾住那片翹起的痂,輕輕揭掉。新的痂還沒有完全形成,舊痂被她揭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點組織液,在日光燈下亮晶晶的。她把那片痂放在彎盤裡,繼續消毒。
“下次去那麼冷的地方,多穿點。”她的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像她縫釦子的針腳一樣,穩穩地落在該落的地方。
林辰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兩道細細的陰影,隨著她呼吸的節奏微微晃動。她換藥的時候和縫釦子的時候一樣專注,眼睛裡只有傷口。鑷子。碘伏棉球和紗布。這種專注他在別人身上見過——伊萬諾夫分解槍械的時候,眼睛盯著每一個零件,手指從撞針摸到復進簧,像在摸一件活的。有溫度的東西;老方比對圖紙的時候,放大鏡懸在紙面上,連呼吸都放慢了。但蘇沐雪的專注和他們不一樣。她的專注不是冷的,是溫的,像她在手術室門口握住他手的時候,手指雖然冰涼,但掌心是熱的。
消毒完畢。她把用過的鑷子和碘伏棉球放進彎盤裡,拿起無菌紗布,覆在傷口上。紗布是新的,雪白雪白的,疊得整整齊齊,邊緣沒有一絲毛邊。她用指腹把紗布輕輕壓平,讓紗布和皮膚之間的空隙儘量少。然後撕開醫用膠帶,四條,每條都貼得平平整整。膠帶的長度特意剪成一樣長,尾端用剪刀修成了圓弧形——不是隨便撕的,是剪的。外科醫生的習慣,連貼一塊膠帶都要做到毫米級的精準。
貼完最後一條膠帶,她的手指在膠帶邊緣按了一下,確認貼合牢固。然後把手收回來,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裡。手套落進不鏽鋼桶底,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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