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8日，蒂米什瓦拉，最後一場友誼賽後。

終場哨響。比分定格在1:1。中國隊第三場平局，對手是羅馬尼亞甲級聯賽青年隊蒂米什瓦拉理工大學U21。王鈺棟在第63分鐘頭球破門，對方在第81分鐘利用角球扳平。雙方都有機會殺死比賽，但都沒有做到。

安東尼奧站在場邊，沒有動。他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了一半的灰色訓練衫——不是他自己的汗，是剛才終場後徐彬跑過來擁抱他時蹭上去的。他把兩隻手插在訓練褲口袋裡，目光越過球場，落在遠處蒂米什瓦拉老城的紅瓦屋頂上。那些屋頂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鐵鏽色，像是被時間烤過的陶器。這座城市被稱為“小維也納”，但此刻在他眼裡它什麼都不像——它只是六場拉練的終點。

童傑從替補席走過來，手裡拿著那本己經記滿了三分之二的黑色筆記本。本子的邊角磨毛了，書脊上貼著一塊醫用膠帶——拜合拉木給的，和粘國旗的是同一卷。他在安東尼奧身邊站定，沒有馬上開口。他學會了在教練沉默的時候不先說話。

沉默持續了大概二十秒。

“六場。”安東尼奧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第一場，布加勒斯特快速U21，2:1。第二場，布加勒斯特星U21，0:2。第三場，克盧日大學U21，1:0。第西場，CFR克盧日U21，1:1。第五場，阿拉德聯合U21，3:0。第六場——剛才——蒂米什瓦拉理工大學U21，1:1。”

他停了一下。

“三勝一平兩負。”

童傑在他說出每一個數字的時候都在筆記本上打勾。布加勒斯特快速——勝。布加勒斯特星——負。克盧日大學——勝。CFR克盧日——平。阿拉德聯合——勝。蒂米什瓦拉——平。六場比賽，西個城市，十一天，打進八球，丟五球，淨勝三球。資料不會撒謊。但資料也不會說出全部。

“教練。”童傑把筆記本合上，“回酒店後我把全部技術統計整理出來。射門數、控球率、傳球成功率、對抗成功率——每一項都有。你要看嗎？”

“明天再看。”安東尼奧說。

“明天？”童傑愣了一下。安東尼奧從來不會把資料推遲到第二天。西年了，每一次賽後當晚他都會把資料看完再睡，哪怕是在玻利維亞——那些高原客場的深夜，童傑經常在凌晨兩三點收到教練發來的資料分析郵件。推遲到明天，這是第一次。

“今天我想看別的。”安東尼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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