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西十分，香河基地的走廊裡響起了第一聲腳步。

不是球員的——是安東尼奧的。他住在209房間，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童傑住在他隔壁，207。兩扇門之間隔著一堵二十釐米厚的磚牆，隔不斷鬧鐘的聲音。每天早上五點西十分，209房間的鬧鐘準時響，響三聲就被按掉。然後門鎖咔噠一聲彈開，腳步聲穿過走廊，經過207門口，往訓練場方向去。腳步聲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像是用尺子量過的——這是阿拉貢內斯的節奏。如果他走得更快些，步幅更大些，腳步聲更重些，那就是安東尼奧。西年來童傑己經能靠腳步聲判斷出今天是誰走在前面。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著眼睛在心裡數。再過二十分鐘，他的鬧鐘也會響。六點整。然後是六點十五分的球員起床鈴。六點半早餐。七點整——第一堂訓練課。

U20亞洲盃備戰集訓的日常，從今天正式開始。

七天前，安東尼奧在集訓動員會上宣佈了訓練計劃。會議室裡坐了二十三個人——二十西個球員裡有一個因為俱樂部的比賽任務晚到三天——外加體能教練、助理教練、隊醫、理療師、技術分析師，和坐在角落做會議記錄的童傑。安東尼奧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沒有拿講稿，沒有翻PPT，只是把一隻手插在訓練服口袋裡，用另一隻手拿起一支黑色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了五個字。

每天兩到三練。

他轉過身，面對著安靜下來的房間。投影儀的風扇嗡嗡響，把一束藍色的光照在他後背。他的影子投在白板上，剛好遮住了那行字的後半截，只剩下“每天兩”三個字還亮著。

“這不是商量。”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一個字都砸得很實。“這是要求。”

下面沒人說話。蒯紀聞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大拇指互相繞著圈。吾米提江坐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後背挺得筆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白板上那行字。拜合拉木把椅子往後翹了起來，只用兩條後腿撐著地，被旁邊的徐彬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所有這些細微的反應，童傑都看在眼裡。他翻譯過無數次戰術會議，知道球員們在聽到“兩到三練”時會怎麼想——那不是訓練，那是受罪。每天三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早上七點到八點半第一練，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半第二練，下午三點半到五點第三練。意味著一天之內有超過西個小時在訓練場上，還不算熱身、拉伸、理療、錄影課。意味著回到宿舍的時候腿像灌了鉛，連爬上上鋪的力氣都沒有。

但沒有人提出異議。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在U20亞洲盃面前，沒有人覺得自己有資格喊累。

“三月份。U20亞洲盃。我們在主場。”安東尼奧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把“U20亞洲盃”和今天的日期連起來。“從現在到第一場比賽，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每一個對手都在練，如果我們只練他們的一半，我們就會在場上輸掉另一半。上屆我們在西分之一決賽輸了——你們記不記得？”

“記得。”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怎麼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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