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向球員通道。球員通道的入口是一道鐵門，鐵門上刷著藍色的漆，漆面起了泡，有些地方己經整塊整塊地脫落了，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他推開鐵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像老鼠叫一樣的吱嘎聲，聲音在通道里來回彈了好幾次才慢慢消散。

通道里的空氣比場上悶，帶著橡膠、塑膠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牆壁上貼著一些廣告，烏茲別克語的，其中一個廣告上有一個正在踢球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臉被塗鴉覆蓋了，有人用黑色的記號筆在他臉上畫了一副墨鏡和兩撇鬍子。

安東尼奧在通道里停下來，掏出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陳婉婷發來的，只有西個字：“樹澆過水了。”

他看著那西個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後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腳步踩在通道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迴音——嗒，嗒，嗒——像是一隻看不見的秒針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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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日的上午，塔什干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是那種中亞春天特有的、帶著沙塵的雨。雨點落地的時候會濺起一小撮黃土色的水花，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圈圈褐色的泥痕。安東尼奧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被雨打溼，路面從淺灰色變成了深灰色，每一輛車碾過都會帶起一片水霧。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襯衫是陳婉婷在香河幫他熨的，熨得很平整，但領子內側有一道淺淺的熨斗印，像是溫度不夠，壓出來的摺痕不夠利落。

“下雨了。”他說。

“人工草皮最怕下雨。”阿拉貢內斯的聲音帶著一種老農判斷天氣時的篤定，“溼了之後球速會降，但草絲會滑，轉身的時候支撐腳容易打滑。讓他們把鞋釘換長一號。”

“己經通知了。”

“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聲從淅淅瀝瀝變成了嘩嘩啦啦，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在窗臺上砸出一排整齊的水花，水花濺起來的高度差不多，像一支小學生在練習齊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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