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傑愣了一下。“……一分？”

“我們拿了三分。”安東尼奧把桌上的薰衣草拿起來，用手指捻了捻乾枯的花穗，細小的紫色花瓣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像幾點乾涸的墨。“現在我們升了一檔，從第三檔變成第二檔。你覺得是進步，但我覺得真正的區別不在這裡——在於預選賽打沙特之前，我在更衣室裡說了二十分鐘，他們才相信能贏。現在對日本，我不用再說那些話。”

“因為他們己經贏過沙特了。”

“對。”

邵佳一在旁邊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從安東尼奧的側臉移到了大螢幕上B組的對陣表，然後又移回來。他在安東尼奧的話裡聽出了一樣東西——不是自信，是更深的、從比分和積分表裡提煉出來的邏輯。

第三檔的抽籤繼續。玻璃球轉動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放大，在整個宴會廳裡迴響。

“Vietnam.”

邵佳一的膝蓋又握了一下。這一次他沒鬆開。

螢幕上的字幕彈出來：“Group B: Japan, a, Vietnam.”

越南。2023年U20亞洲盃預選賽上讓中國隊吃盡苦頭的越南，三年前在友誼賽中以快速反擊和密集防守把中國隊逼到加時的越南。宴會廳裡此起彼伏的低語聲像被風吹過的稻田——日本記者在交流越南近期的熱身賽戰績，越南記者興奮地盯著手機螢幕，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顯然在發稿。

安東尼奧看著螢幕上B組第三個被填入的國旗，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被壓抑到最小的、只有坐在他身邊的人才能捕捉到的面部肌肉變化。

“越南。”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國家的名字，語調很平，像是在點一個許久沒見的老對手的名。

阿拉貢內斯終於又開口了。他的聲音在安東尼奧胸腔裡響起，帶著一種從耶克拉教堂座椅凹痕裡帶回來的平靜：“2018年你在馬德里醒來，我住進你身體裡。那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你，六年以後你會坐在吉隆坡的抽籤大廳裡，和日本、越南分在同一組，然後你只說了兩個字——‘好’和‘越南’——你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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