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證有了。蔡老五親眼見過賀蘭青在案發當晚進入林遠志的牢房，親眼見過鄭國公府的腰牌，親眼見過那道獨一無二的骨嵴，親眼見過賀蘭青用手接觸林遠志的肩膀——並且第二天林遠志就死了。這道骨嵴。這張臉。這種殺人手法，和陳小北從三顆顱骨裡復原出來的畫像分毫不差。
陳小北讓蔡老五在證詞上按了手印，又讓書吏抄了三份副本，原件鎖進鐵皮櫃，和密室賬冊放在同一層。然後他讓人給蔡老五安排了住處——都察院後院最深處的一間廂房，緊挨著庫房，離柳如霜的房間只隔了一道牆。又吩咐廚房劉嬸每天給他送三頓飯，又讓人給他打了一鍋熱水讓他好好洗了個澡。老頭在山西躲了兩年，身上的泥垢洗了三遍才露出皮膚本來的顏色，劉嬸給他的舊衣裳補了兩塊補丁，他穿在身上對著水缸照了半天，說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麼幹淨的補丁衣裳。
當天晚上，陳小北和張雲禮在正堂裡一直談到深夜。
張雲禮聽完了蔡老五的證詞，看了趙鐵柱眼角的傷，又仔細讀了一遍陳小北寫好的舊案重審呈文，沉默了很久。燭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眼角的皺紋比平時深了許多。
“現在開翻案程式，有三件事要做。”他放下呈文，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晰，“第一，都察院要以正式公函向刑部提請重審永昌十年林遠志案。公函明天一早就發，用左都御史趙大人的印。第二，原審官員孫維仁已死，但原彈劾人鄭文遠按律必須列席會審。刑部那邊會派他來，他不能拒絕——這是《大梁會典。刑律卷》第三百二十七條明文規定的。第三，會審時間定在三月二十八，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但足夠做很多事。”
陳小北翻了一下桌上的日曆。三月二十八，還有七天。
“鄭家在這七天裡一定會有動作。賀蘭青是三樁命案的關鍵執行者，鄭文遠不會讓他留在京城等著被抓。只要賀蘭青一逃，抓捕令就可以直接下——不需要等鄭家自己交人。靖安侯已經在負責監控鄭府外圍的所有通道，鄭府東西南北四個門都有禁軍布控，連藥庫後面那條窄巷都有人盯著。”
“賀蘭青會不會已經跑了？”
“沒有。就在今天傍晚秦老闆的人還看到他戴了紗帽從西院小門出來，在藥庫外面逗留了片刻，又回去了。這是最後一次目擊，時間大約是酉時三刻。他沒有跑的跡象。鄭文遠可能還不知道蔡老五已經被找到了，也可能他太自信賀蘭青的毒術足以滅口所有證人——不管哪種情況，賀蘭青還沒跑對我們就是最好的事。這七天裡我們抓緊把所有證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案卷，確保會審的時候每一份證據都鐵證如山。”
兩人將接下來七天的計劃一件一件敲定。證據清單核了三遍，每一份證物都編了號，對應的證人都列了名單。蔡老五是第一證人，秦老闆的訊息網提供鄭府佈局圖和目擊記錄作為外圍佐證，三份驗屍報告作為科學證據，葉清霜手稿中的毒術傳承譜系圖作為賀蘭青身份的背景證明。張雲禮負責協調三司會審的程式，確保都察院的呈文不會被刑部壓下來。靖安侯負責外圍布控，防止賀蘭青潛逃。秦老闆的訊息網繼續監視鄭府內部的一舉一動。
走出正堂時已經是子時，明月高懸。柳如霜靠在正堂門外的廊柱上，膝上橫著長劍，指尖輕輕撥著劍穗上那根銀灰色的流蘇。她沒問談了什麼，只是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一起走回了後院。
“七天後，三月二十八，三司會審。”陳小北仰頭看著頭頂的月亮。
“賀蘭青會來嗎？”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壓得很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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