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早晚涼快，中午還是熱。

秦大山起得早，天剛矇矇亮就醒了。這是他在老家養成的習慣，幾十年如一日，改不了。他輕手輕腳下了床，怕吵醒老伴兒，結果陳氏還是醒了。

“這麼早起來幹啥？”陳氏揉揉眼睛，也跟著坐起來。

“睡不著，出去轉轉。”秦大山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雞還沒叫。秦大山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小院——說是陌生，是因為這是兒子的家，他才住了一個多月；說是熟悉，是因為這院子跟老家的院子差不多大，也是土牆灰瓦，也是棗樹一棵。

他掏出菸袋鍋，裝上一鍋煙，點上，慢慢抽著。

來城裡一個多月了，他還是不太習慣。不是不習慣住這兒，是不習慣閒著。在老家，天天有活幹——地裡的莊稼要侍弄，院子裡的雞要喂，柴火要劈，屋子要修。一天到晚忙忙叨叨的，日子過得快。

在這兒，啥也不用他幹。

兒子兒媳去上工，老伴兒在家做飯帶孩子，他成了閒人。想幫忙，插不上手；想出去轉轉，又不認識路。

秦大山抽著煙，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

灶房裡傳來響動，是陳氏在生火做飯了。秦大山聽見她輕手輕腳地走動，聽見她往鍋裡添水的聲音，聽見她小聲嘀咕“今天做啥飯”的自言自語。

他嘴角翹了翹。

這輩子，有老伴兒在身邊，有兒子在眼前，有孫子孫女圍著轉，還求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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