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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流_第58章 現在就要(2)

陶培青之前是和自己做過一段時間的無國界醫生,但都是跟在自己身邊。他從來沒有自己一個人在那裡呆過。從來沒有。

梁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他只記得自己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鐘,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新聞。怎麼都睡不著,直到天亮。

他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塞進揹包裡。這本應該是去醫院上班的時間,而他打車直接去了機場。

他買了一張最近去迪拜的機票。

他看了路線,從迪拜再到亞美尼亞。從亞美尼亞的陸路進入伊朗西北部的邊境。從迪拜到亞美尼亞本來只要兩個多小時,但是現在,需要五個多小時,要繞過大半個中東。

但沒關係。

這一次,他不會再錯過了。

陶培青聯絡了最近的志願者,他不知道他們要多久才到,只知道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戰爭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每個人都攥進它的指縫裡。陶培青起初還能從窗子裡看見遠處居民樓被擊中時騰起的煙塵,後來煙塵散去,只剩下半截斷裂的樓體戳在那裡,像一根被折斷的骨頭。

祁東的房間裡還殘留著他離開時的匆忙,被子沒有疊,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窗簾只拉上了一半。陶培青把被子疊好,把那半杯水倒進洗手池裡,把窗簾拉嚴實,然後坐在床邊,看著那面空蕩蕩的牆。

他的手搭在膝蓋上,還在微微地抖,從那天開始,這具身體就再也沒能真正安靜下來過。

空襲預警每隔幾個小時就會在全境上空響一遍,聲音尖銳刺耳。第一次響的時候陶培青還條件反射地想要找地方躲避,後來他就不動了,就坐在那裡聽著,等著它響完。他想這大概就是人的本能,起初是恐懼,然後是適應,最後是麻木。他不知道自己屬於哪個階段,也許都有一點,也許都沒有。

第三天的時候,街上開始出現傷員。起初是三三兩兩被人攙扶著走過,後來是擔架抬著的,再後來是一輛接一輛的皮卡,車廂裡躺著呻吟的人,有液體從車板縫隙裡滴下來,在塵土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跡。陶培青站在街邊看著那些車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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