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解釋，沒有分析利弊，只是將選擇，赤裸裸地擺在了朱景瑜面前。

朱景瑜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看看左邊的詔書，又看看右邊的，最後，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沈硯。老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期待，沒有暗示，唯有眼中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

“老師......您。您讓學生......選？”

朱景瑜的聲音發顫。他沒想到，在這個他最恐慌。最無助的時刻，老師不是給他指令，不是替他決定，而是把如此重大的。關乎國運。也關乎老師自身命運的選擇權，交到了他的手上。

“是。”沈硯點頭，目光坦蕩地迎視著他，“因為這是殿下的天下，是朱家的江山。臣，是臣子。去留輔弼，當由君定。此刻陛下昏迷，您便是君。這個選擇，理應由您來做。”

話說得冠冕堂皇，無可指責。但朱景瑜聽懂了更深層的意思。老師累了。老師不想再獨自揹負這一切了。老師想看看，他這個學生，這個太子，在真正的危機關頭，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為了依賴而強行挽留，還是......敢不敢，有沒有能力，去承擔起那份本該屬於自己的責任，哪怕這意味著可能失去唯一的依靠？

一股複雜的情緒衝上朱景瑜心頭。是震驚，是憤怒，老師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拋下我？，是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破土而出的。冰冷的清醒。

他再次低頭，看向那兩份詔書。目光不再游移。

左邊的“監國輔政”，意味著老師會留下，會繼續站在他身前，替他擋下大部分明槍暗箭，手把手教他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亂局。他可以繼續依賴，可以暫時不用獨自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和錯綜複雜的局面。但這也意味著，他依然是那個離不開老師的“稚子”，改革依然是老師的改革，權力依然籠罩在老師的陰影之下。而且，老師會繼續累下去，直到......倒下？像父皇一樣？

右邊的“致仕歸田”，意味著老師會離開。他將不得不立刻獨自面對一切。朝堂的質疑，邊關的隱患，新政的存廢等......所有的問題都將如山壓來。他可能會犯錯，可能會崩潰，可能會被吞沒。改革可能中斷，他這三年來在老師教導下學到的一切，可能因為沒有老師的護航而迅速夭折。但......這也意味著，他必須立刻“獨立”。必須立刻長大，立刻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腦子想，用自己的肩膀扛。這是老師一直想教他，卻因為他還沒有學會的東西。

兩個選擇，兩條路。一條相對“安全”但意味著永恆的依賴和老師的耗盡；一條極度“危險”但可能是真正成長的開始。

朱景瑜的呼吸變得粗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常服的下襬。時間彷彿凝固了，只有御書房角落銅漏“滴答。滴答”的水聲，規律地敲打著死寂，也敲打著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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