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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歷戰爭_第70章 峽谷防禦戰(2)

孫宇軒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聽到的聲音比別人都多,不是一個人的,是所有人的。白樸的,關漢卿的,馬致遠的,張養浩的,王實甫的,還有那些刻在石頭上沒有留下名字的人的。他們都在唱,都在喊,都在哭。他聽到的不是曲子,是七百年的時間。七百年的時間像一條河,從他身邊流過,河裡有屍體,有血,有淚,有骨頭,有灰。河上有船,船上有帆,帆上有風,風裡有歌。歌裡有人,人在喊——“回家。回家。回家。”他沒停。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他走得很慢,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知道,這條路,有人走過。陳遠山走過,老曲走過,墨先生走過,陸晚晴走過。他們走了一輩子,走了一生,走了七百年。他們沒走到,但他們的路,留下來了。他走的路,是他們的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們的腳印。

石林的出口在正西方,兩座最高的石頭之間,窄窄的,只容一個人過。出口外面有光,不是石頭上的那種金光,是太陽的光,很亮,很白。孫宇軒走出石林,陽光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出口,等後面的人。趙磊走出來,渾身是汗,臉是白的,但眼睛很亮。王玥抱著女孩走出來,女孩還在睡,小臉埋在王玥脖子裡,呼吸很輕。阿里揹著琴走出來,琴比他高,揹帶在肩上勒出兩道紅印子,滲了血,但他不喊疼。白守山拄著木棍走出來,背上的繃帶又紅了,但他的眼睛很亮。白靈扶著他,白元拉著白靈的衣角,白元手裡的木棍還在畫圈。阿依莎揹著布包走出來,手裡沒有手術刀,只有布包的帶子,攥得很緊。影子拄著木棍走出來,她的木棍在石頭上敲出最後一聲“篤”,停了。林曉雅走在最後面,她的眼睛很亮,臉上的淚己經幹了,留下兩道白印子,像蝸牛爬過的痕跡。九個人,都出來了。

趙磊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氣。“軒哥,我剛才以為我要死在裡頭了。”

“我也是。”孫宇軒在他旁邊坐下來,把琴從背上卸下來,放在沙地上。琴絃不響了,安安靜靜的,像一把普通的琴。

王玥把女孩放在沙地上,女孩醒了,揉著眼睛,看著石林,看著那些白花花的石頭,看著石頭上的字。“姐姐,那些字在哭。”她說,聲音稚嫩,但很認真。王玥把她抱起來,臉貼著她的臉。“沒哭。是風。風吹的。”

阿里把琴從背上卸下來,放在地上,盤腿坐下。他的肩膀上有兩道紅印子,很深,像被刀割的。白靈走過來,用溼布給他擦了一下,他疼得皺眉,但沒出聲。擦完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鐵刃留下的紅布,疊得很整齊,方方正正的,像一塊豆腐乾。他看了很久,又把布塞回口袋裡。

白守山拄著木棍站起來,看著石林後面的路。路很窄,像一條蛇,在灌木叢裡爬,時隱時現。路的盡頭,有聲音,很響,像打雷,是瀑布的聲音。“第二道關。”他說,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瀑布。老曲說,瀑布裡的陣,比石林難。石林是聽,瀑布是看。你看到什麼,什麼就是真的。”

趙磊站起來,把步槍挎在肩上。“看到什麼就是什麼?”

“看到什麼就是什麼。”白守山拄著木棍往前走,“老曲說,他第一次過瀑布的時候,看到他娘站在水裡面,叫他下去。他下去了,差點淹死。第二次過的時候,看到他爹站在水裡面,叫他下去。他沒下去,過去了。”

趙磊跟在他後面,步子比剛才沉了一些,但沒停。孫宇軒走在趙磊後面,林曉雅走在他旁邊。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走。

瀑布在石林東邊三里路的地方,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瀑布很高,從山頂衝下來,砸在石頭上,水花濺起幾丈高,霧氣瀰漫,像下了一場大雨。水聲很大,轟隆隆的,像打雷,震得人耳朵疼。瀑布下面是一個水潭,水是綠的,綠得像翡翠,看不到底。水潭邊上有一塊石頭,很大,圓圓的,像一面鼓。石頭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件白袍子,頭髮很長,披在肩上,像一匹白布。她在唱歌,唱的是白樸的《梧桐雨》——“梧桐葉上瀟瀟雨,一聲聲,一葉葉,空階滴到明。”她的聲音很輕,很細,像風吹過水麵,但瀑布的聲音那麼大,她的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像有人在耳邊說話。

趙磊站在水潭邊上,看著那個人,臉白了。“軒哥,那是誰?”

孫宇軒沒回答。他也在看那個人,那個人背對著他們,看不到臉,但她的背影他很熟悉,像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他閉上眼,用琴去聽——瀑布的聲音,水潭的聲音,石頭的聲音,還有那個人的心跳。心跳很慢,很穩,像鐘擺。那個人的心跳裡有一首曲子,是白樸的《梧桐雨》,但被改了,改得更慢,更輕,像一個人在哭,哭得很累了,哭不出聲了,只是肩膀在抖。他睜開眼,那個人還在,還坐在石頭上,還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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