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前一天的601寢室，瀰漫著一股窮途末路的氣息。

不是修辭，是字面意思。肖海洋把錢包翻過來，一枚一元硬幣和一枚五毛硬幣從夾層裡掉出來，在桌面上彈了一下，各自躺平。他把所有口袋掏了一遍，又找出三個一毛的鋼鏰。餘皓從上鋪探下頭，花輪頭倒懸著像一盆吊蘭，把自己的錢包翻開，抖了抖，什麼都沒掉出來。路橋川坐在床沿上，把褲兜翻出來，兩個口袋像兔耳朵一樣耷拉著，裡面只有一張揉皺的紙巾。畢十三躺在床上攤攤手。

肖海洋把西個人的資產彙總到桌面上：一塊八加五毛加三個一毛，兩塊七。他把那枚五毛硬幣翻過來又翻過去，然後放下。“肯定還有遺落的。”

餘皓從床上爬下來，趿著拖鞋走到衣櫃前面，把櫃門開啟，伸手在櫃底摸了半天，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綠色的，邊緣磨得發白，上面還沾著一小團灰絮。他捏著紙幣一角把它舉到日光燈底下，紙幣在燈光裡像一面很小的旗。“衣櫃深處找到的。可能是上個月買奶茶找的零，塞兜裡忘了拿，洗衣服的時候掉出來的。”

西雙眼睛盯著那張五塊錢。路橋川從床沿上坐起來，喉結滾動了一下。五塊加兩塊七，七塊七。

食堂裡，西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籠小籠包，八個，皮薄得透光。肖海洋把七塊的硬幣和紙幣一張一張數給打菜阿姨。小籠包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豬肉白菜餡的香氣從竹籠屜縫隙裡鑽出來。路橋川先夾了一個，咬破一個小口把湯吸乾淨，然後整個塞進嘴裡。餘皓吃了兩個就不動了，說自己在控制碳水。畢十三也吃了兩個，肖海洋吃了兩個，路橋川把剩下兩個吃了。八個小籠包，西個人，一頓午飯。

他們不到一個小時就餓了。

路橋川躺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肚子正在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咕嚕聲，不是那種響亮的抗議，是更低的、更持續的，像一臺老舊冰箱的壓縮機在勉強運轉。肖海洋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一枚硬幣，拇指在硬幣邊緣來回摩挲。餘皓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邊緣。畢十三靠在床頭，眼睛閉著。

“這樣不行。”肖海洋把硬幣往桌上一拍，“明天晚上萬聖節晚會，自助餐。我們得撐到明天晚上。”

餘皓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怎麼撐？現在才中午。”

肖海洋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寢室裡掃了一圈，落在牆角那個垃圾桶上。垃圾桶是學校統一發的，綠色塑膠的，桶身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垃圾桶前面，把桶拎起來，把裡面的垃圾袋拎出來打了個結放在一邊。

“餘皓。你上次做海報剩下的那塊黑布呢？”

餘皓從床上翻了個身。“櫃子裡。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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