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摩的刀折了。露梁的陣該補了。’”

林生脊柱裡的“人”字震了一下。島津潮次郎。他在露梁海底把七百多口兵氣封進珠子，把鐵鏽紅的“人”字渡給林生，然後一個人留在海底。他沒有上來。林生升出海面的時候回頭看的那一眼——七十米深的海底，島津右手握刀，左手按在兵氣核表面，正在把珠子一顆一顆按進淤泥裡。那是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他以為島津會上來。但周傳薪說，島津託人帶話給尉遲兵。託人。他自己沒有上來。

“他在哪裡？”

“釜山。”周傳薪把兩隻手分開，掌心裡的“兵”字消散了，“八月十五，中秋。釜山港。尉遲兵佈陣，島津潮次郎觀陣。你是第三個。”

三個人。佈陣的人，觀陣的人，補陣的人。露梁殘陣，要三個人才能完成。尉遲兵復原陳璘的十口陣形，島津提供薩摩兵氣的底子，林生用林望潮的記把形和底子縫合在一起。

“補完之後呢？”林生問。

“陣就活了。活了的陣，能收能放。收的時候壓兵氣，放的時候——”周傳薪停了一下，胸口那個逆時針轉動的暗點，在他停頓的時候，轉速變快了。“放的時候，兵氣會沿著陣的氣脈往外走。走到哪裡，由佈陣的人決定。尉遲兵是佈陣的人。他會把兵氣往東引。引過對馬海峽，引到日本。”

“引到日本做什麼？”

“還給日本。”

林生握著石頭的手指關節發白。不是用力，是石頭裡封著的“陣”字在吸他的氣。尉遲兵把陣氣封進石頭的時候，留了一個缺口。缺口需要雜家的氣來填。石頭感應到他掌心的灰色氣團，開始主動吸取。灰氣從掌心滲進石頭，和石頭中心那個紅色的“陣”字碰在一起。碰在一起之後，紅色的“陣”字開始變化。不是變顏色，是變結構。尉遲兵復原的十口陣形，在他眼前展開——十口氣的位置，深淺，呼應關係，和林望潮《露梁海氣志》裡記的一模一樣。但尉遲兵復原的陣，十口氣都是紅色的兵家之氣。陳璘的十口氣，是儒道墨法的混合。尉遲兵用兵家之氣代替了混合氣。陣的骨架一樣，血肉不同。

“他用兵家之氣佈陣，壓不住兵氣。”林生說，“兵家和兵氣同源。同源的氣碰在一起，不是壓，是共鳴。陣會變成放大器，把兵氣放大。”

“他知道。”周傳薪說，“他要的就是放大。壓了三百二十六年的兵氣，己經壓到極限了。再壓下去，會從內部炸開。炸開之後，九百多口兵氣同時釋放，方向控制不了。島津用珠子收了一部分，剩下七百多口封在淤泥裡。封得了一時，封不了長久。尉遲兵的想法是——不放任它炸，主動放。用陣把兵氣引出來，沿著黑潮往東，一路送到日本本土。到了日本，它要找後人就讓它找。要找仇人就讓它找。但方向是可控的，速度是可控的，影響範圍是可控的。佈陣的人，把閘門握在手裡。”

“島津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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