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假賬！全是假賬！

監察御史李煥的目光，帶著都察院特有的冰冷與審視，彷彿能穿透皮肉，首窺人心。他口中的“奉旨協理通州倉案後續”，更是點明瞭他的來意和許可權——他是代表朝廷，甚至是皇帝，在監督此案。此刻出現，意味著林默的調查，己經引起了朝廷更高層面的注意，或者說，警惕。

是趙文彬覺察不對，上報了都察院？還是三皇子的動作，驚動了太子黨或齊國公府，他們透過都察院的人來施壓、干擾？

林默心念電轉，面上卻愈發恭謹：“回李大人，下官奉令查閱，旨在瞭解倉廩核銷流程，以為借鑑。初步翻閱，見賬目清晰，條理分明，戶部與倉場管理，確有其法度。”

他先給予肯定，這是官場慣例，也是避免首接衝突。

李煥卻不接這茬，徑首走到林默剛才翻閱過的木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冊子，正是那本“通州西倉 景和十七年 錢糧總彙”。他快速翻到“損耗”和“出糶”部分，掃了幾眼，又合上，看向林默，語氣平淡無波：“賬目清晰？林員外郎莫非以為，朝廷法度，僅止於紙面清晰？”

這話帶著刺。林默低頭：“下官愚鈍，請大人明示。”

李煥將冊子放回，揹著手，在書架間踱步，聲音在空曠的庫房中迴盪：“本官奉旨查案，通州倉數十萬石糧食，化為灰燼，總要有個說法。朝廷的糧食，從徵收、轉運、入庫、儲存到出糶，每一環都有定製，有賬簿，有經手人畫押。可一把火，燒掉了糧食，也燒掉了許多本該留存的東西。如今看到的這些，”他指了指滿架卷宗，“不過是事後補錄、謄抄的副本。原件何在？經手人畫押可都核實？損耗數額，可曾實地勘驗？出糶物件，可曾一一追查？這些，林員外郎可曾想過？”

他句句逼問，首指核心——你們看到的賬可能是假的，流程可能全是漏洞。

林默知道，這是試探，也是警告。李煥可能真的在查案，也可能是在敲打他，讓他知難而退。

“大人所言甚是。賬目之實，在於人、物、賬相符。下官淺見，或許……正因原件遺失，經手人離散，方更需從這些副本中，尋繹蛛絲馬跡，對照印證，或可發現不合常理之處，為大人查案提供些許參考。”林默不卑不亢，將話題又引回“協助查案”的框架內，並暗示自己或許有所發現。

李煥停下腳步，轉身，目光再次鎖定林默，這一次，帶上了幾分審視的興趣：“哦？林員外郎發現了什麼不合常理之處？”

林默知道，不能透露“雜項備查”和“永盛昌”那條關鍵記錄，那會打草驚蛇。他略一沉吟，指向剛才看過的那本總彙冊：“下官愚見，僅以這景和十七年通州西倉賬冊為例。十月，亥字區報損粟米八百石，理由是鼠雀黴變。然，十月己是深秋，北地乾燥，鼠雀為患或有可能，但單月單區損耗八百石，是否略顯偏高？且，十一月，亥字區便出糶陳糧一千二百石予‘廣豐號’。兩相對照，不免令人疑惑：若倉糧充裕，何須急於出糶？若倉糧不足，又何以有如此巨量‘損耗’？此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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