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的冬日,白天短暫,夜晚漫長而寒冷。林默盤腿坐在客棧冰冷的土炕上,就著油燈如豆的光,反覆端詳著那枚黃銅扳指和“黑龍”絹片。扳指古樸神秘,獸頭符文透著滄桑。絹片薄如蟬翼,上面的機械結構一角,精妙絕倫,與水利工程似乎有某種關聯,又似乎截然不同。
“禾下社”……他們似乎精於匠作、農桑、地輿。這“黑龍”圖紙,難道是他們設計的某種與“黑龍潭水庫”相關的水利機械?他們將此物夾在信中,由三皇子的人送來,是何用意?是暗示他們知曉“黑龍潭”計劃,並擁有更先進的技術?還是想以此物為餌,引他上鉤?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兩樣東西,或許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出的、可能換取資源的“奇貨”。首接典當?恐怕當不出高價,且可能暴露。尋找“禾下社”的人?風險更大,且無從找起。
或許……可以換個思路。不首接賣物,而是賣“資訊”,或者,展示“能力”。
他仔細回憶與“禾下社”有限的三次接觸:第一次,送紫種,留紙條“靜觀墨興”。第二次,亂葬崗之約(未赴),提及“可通地脈”。第三次,便是這夾帶圖紙的信。他們似乎在觀察他,評估他,並在他面臨關鍵抉擇或困境時,遞出一些東西。他們的目的似乎不是首接控制或傷害,而是……引導?或者,尋找合作者?
眼下,他最大的困境是缺本錢,而邊境最大的需求是糧食。能否利用“禾下社”可能擁有的資源或渠道?
他提起筆,鋪開一張紙。沒有寫抬頭,也沒有落款,只是用最工整的楷書,寫下一行字:
“北地苦寒,將士飢餒。南國豐稔,穀賤傷農。有路可通,利國利民。然,獨木難支。”
然後,他將那枚黃銅扳指,輕輕在字跡末尾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模糊的印痕。又將“黑龍”絹片的一角,在火上飛快地燎了一下,留下一個極其細微的焦痕,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做完這些,他將紙摺好,與扳指、絹片分開藏好。他不知道這封信該送往何處,但他決定,用一個最笨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廣撒網。
次日,林默用劉守備“借”的二十兩銀子,在黑石堡唯一一家稍像樣的茶館,包了個角落的雅間,坐了一整天。他看似無聊地聽著說書,目光卻留意著進出茶館的每一個人。商人、小吏、軍官、行腳僧、遊方郎中……形形色色。
他注意到,有兩個客人頗為特別。一個是個穿著半舊道袍、面容清癯的老道,獨自喝茶,偶爾抬眼看人,眼神清明。另一個是個穿著普通棉袍、揹著小木箱的中年人,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但他手指乾淨修長,不似常做粗活,且在聽人說邊境糧價時,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林默沒有貿然上前。他叫來夥計,給了幾個銅錢,低聲吩咐:“看到那位道長和那位貨郎了嗎?他們若要走,麻煩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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