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外，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衝擊著凌絕的感官。

一種是成功救治第一位變異患者帶來的、微弱的希望迴響——監測光幕上那止跌回升的生命體徵曲線，患者體表停止蔓延的晶化沙化，以及室內明顯減弱的混亂死寂氣息。

另一種，則是來自靜室外、鐵面長老傳達的、如同雪崩般迫近的更大危機——黑水澤隔離營，五十多名變異患者集體惡化瀕危，局面瀕臨失控！

希望與絕望，奇蹟與災難，個人的成功與群體的覆滅……兩股力量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凌絕撐住玉床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極致的疲憊與心神損耗如同附骨之疽，侵蝕著他的意志。連續高強度的救治，尤其是最後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鏈式淨化”，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靈力與心力。此刻的他，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迫切需要長時間的深度調息。

然而，黑水澤的求救訊號，那五十多條瀕臨湮滅的生命，以及可能因此引發的更大規模恐慌與暴亂，像沉重的枷鎖，拖住了他試圖倒下的身軀。

“鐵面長老……”凌絕的聲音帶著嘶啞，透過靜室的隔絕陣法傳出，“第一位患者，情況暫時穩住，但後續調理仍需時日。新療法確有成效，然過程兇險，對施術者消耗極大，且需根據患者個體情況精細調整，無法快速複製推廣。”

他頓了頓，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黑水澤五十餘人同時惡化，我即便立刻趕去，以我目前狀態，最多……可能再救治兩到三人，便會力竭，且成功率難以保證。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這是殘酷的現實。他剛剛摸索出的新療法，本質上是一種“精工細作”的極限手術，依賴施術者超凡的感知、控制與臨場應變，根本無法應對群體性的、爆發式的危機。

鐵面長老沉默了一下，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語氣依舊沉重：“雲鶴長老亦知此理。然黑水澤那邊，己無他法。醫館調派的所有常規手段均告無效，駐守醫師與守衛士氣瀕臨崩潰。若無強援或奇蹟出現，最多兩個時辰，營地將徹底失控，屆時……不僅是那五十餘人，整個隔離營乃至周邊區域，都可能淪為死地，並引發玉京外城更大恐慌。雲鶴長老之意，並非要求你救下所有人，而是……希望你能親臨現場，一則嘗試穩定最危急的幾名核心患者，延緩惡化，爭取時間；二則以你方才成功之例，提振士氣，穩住人心；三則……或許能在現場，找到更快推廣新療法、或發現其他應對線索的契機。”

穩住人心，爭取時間，尋找契機……這是政治與戰略層面的考量，而不僅僅是醫術問題。雲鶴長老顯然希望凌絕能以“成功者”和“希望象徵”的身份，去往那個即將崩潰的漩渦中心，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也是一種無形的力量。

凌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明白雲鶴長老的深意，也清楚自己肩上的責任己不僅限於治病救人。但他更清楚，以自己目前油盡燈枯的狀態，貿然前往黑水澤，別說提振士氣，恐怕連自保都成問題，更可能因為狀態不濟導致施術失敗，反而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需要時間恢復，哪怕只是短暫的幾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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