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後，我跟著引路宮人緩步往慈寧宮走去。長長的宮道青石鋪地，兩側宮燈次第排列，晚風掠過硃紅宮牆，帶著深宮獨有的肅穆靜謐。我一路謹記豆豆反覆叮囑的宮廷規矩，垂眸斂步，姿態恭順，不敢有半分失禮。

踏入恢弘雅緻的慈寧正殿，暖香嫋嫋，軟墊鋪陳，端坐於榻上的太后一身素色佛衣，眉眼慈眉善目，面上掛著溫和淺淡的笑意，看著格外和善可親。

見我進門，她緩緩開口，語調平緩溫和：“你就是純妃？”

我立刻規規矩矩屈膝行禮，身姿端正，禮數週全。可尚未等我開口應答，鼻尖驟然捕捉到一縷古怪晦澀的濁氣，說不清具體是什麼味道，不似淑妃那般尖銳刺鼻，卻沉沉悶悶、黏膩陰冷，悄然籠罩周身，是獨屬於太后身上的、藏得極深的惡味。

“太后娘娘問你話，你竟敢遲遲不答？”

一道尖利冷厲的呵斥驟然響起，立在太后身側的李星芷立刻藉機發難，眉眼間滿是刻薄怨懟。她周身熟悉的腐臭濁氣，與太后身上沉沉的陰冷味道交織纏繞，混雜在一起，瀰漫整座殿宇，燻得我心口發悶，格外難受。

來的路上，豆豆千叮萬囑，讓我入宮拜見太后務必謹言慎行、處處小心，萬萬不可出錯惹禍，生怕我心智懵懂，無意失儀觸怒太后，連累沈家。我牢牢記在心底，半點不敢放肆。

我從前天真以為，齊厄的母親，定然和他一樣溫柔乾淨，身上帶著清淺沉香，是極好的好人。可此刻我才恍然明白，世人的和善樣貌皆是表象，就連慈眉善目的太后，也藏著不為人知的陰暗。

我壓下心底的詫異與不適，垂著眉眼，聲音軟糯規矩，穩穩應答：“回太后娘娘，臣妾便是純妃沈嵐。”

太后聞言，眼底笑意更深，愈發慈和，語氣滿是讚許：“真是個乖巧的好孩子，生得這般清秀可人，難怪皇帝那般疼你、喜歡你。”

她抬手輕輕示意：“過來，到哀家身邊坐。”

我抬眸悄悄看了一眼溫柔和善的太后，又側目瞥向一旁滿臉怨懟、死死瞪著我的李星芷。明明二人周身都縈繞著壞人的濁氣，性子與模樣卻天差地別，一個藏鋒不露、偽善溫和，一個張揚跋扈、戾氣盡顯。

我乖乖聽話，輕步走上前，落座在太后身側。她溫熱的手掌輕輕拉住我的手，掌心溫潤，語氣淡然地對身側的李星芷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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