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潤得微涼，檀知微並肩走在陸觀斐身側，聽他緩緩將昨夜的變故道來。帝師的聲音溫潤平和，卻難掩話語裡的沉重：“昨夜裡，樓稚雪在鎮南侯府的閣樓書房放了火，特意將自己與南流景困在其中。火勢蔓延極快，家丁們拼死撲救，總算將南流景從火海里拖了出來，可樓稚雪……終究是葬身火海，屍骨難尋。”

檀知微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輕輕蜷縮，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那南流景……他怎麼樣了？”

“還活著。”陸觀斐側眸看了她一眼，眼底藏著淺淡的擔憂，“只是燒傷嚴重，又受了濃煙嗆傷，加上迷藥的餘勁，如今雖脫離了險境，卻也沒比死了好多少——眼盲了，雙手也被燒傷，連起身都難。”

說話間，兩人己走到鎮南侯府的硃紅大門前。門扉緊閉，往日的威嚴氣派，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蕭索。檀知微望著那扇門，遲遲沒有邁步，陸觀斐輕聲問：“不進去嗎？”

“我其實一首都不願意見他太狼狽的模樣。”檀知微的目光落在門環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從前他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是戰功赫赫的鎮南侯，永遠都是驕傲的。我怕看見他如今的樣子，會忍不住心軟。”

“怕心軟，還是怕虧欠？”陸觀斐的語氣帶著幾分通透的瞭然。

檀知微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是怕虧欠。既然我註定不會回頭了，何必再讓他看見我的動搖，給他不該有的希望？”

話音剛落，府門“吱呀”一聲被拉開，管家躬身立在門內，神色憔悴：“夫人，侯爺在裡面等您。”

檀知微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進去，沒有讓陸觀斐跟隨，只是一個人默默地穿過庭院。草木依舊，卻沒了往日的生機，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走到內室門口，一道屏風擋在中間，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屏風後傳來南流景沙啞虛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是你來了嗎？”

檀知微站在屏風外，停下腳步。

“就站在那，不用過來。”南流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疲憊，“我只有一個問題問你，回答完，我就放你走。你放心，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用情義要挾你了。”

檀知微的目光透過屏風的縫隙，隱約能看見床上躺著的身影，被厚厚的錦被裹著，只露出一截纏著繃帶的手腕，顯得格外單薄。她輕聲應道：“你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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