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庭院裡早早就搭起了及笄的禮臺，青竹架上纏滿了淺粉的絹花，晨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鋪著素色錦毯的臺階上，暖得像一層薄紗。今日是高沾沾的及笄禮，府裡賓客滿座，京中稍有頭臉的世家夫人都來了，手裡捧著賀禮，目光頻頻往禮臺方向望。

吉時一到，伴著輕緩的古琴聲，高沾沾由兩位年長的女賓牽著走上禮臺。她身著淺杏色的襦裙，烏黑的長髮披在身後，髮尾綴著細碎的珍珠，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先是 “一加” 禮，女賓手持木笄，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髮綰成髮髻，再插上那支雕著纏枝蓮的木簪 —— 這是盼她此後行事端正，有女子的溫婉氣度。高沾沾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恭謹又帶著幾分少女的青澀。

接著是 “二加”，換上了銀笄與稍顯華麗的曲裾，銀簪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女賓輕聲念著祝詞：“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高沾沾躬身行禮，聲音清軟地應了聲 “謝賓”，引得臺下賓客低聲讚歎：“丞相府二小姐這模樣，真是出落得越發好了。”

最後 “三加”，金笄登場。那支累絲嵌寶的金簪上綴著小巧的玉墜，女賓鄭重地將它插在高沾沾的髮髻中央，又為她換上了繡著百鳥朝鳳的正紅色禮服。禮成的瞬間，臺下響起一陣掌聲，高沾沾抬起頭，目光恰好掃到了站在人群后的崔長庚。

崔長庚穿著寶藍色的錦袍，手裡攥著個錦盒，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見她望過來，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今天過後，沾沾就是大人了。”

高沾沾臉頰微微發燙，連忙移開目光，卻忍不住偷偷彎了彎嘴角。及笄禮過後，她便是能論婚嫁的年紀了 —— 不知崔長庚說的那句 “等你及笄就提親”，還算不算數？

禮臺旁的海棠花正好開得盛，風吹過，落下幾片花瓣，輕輕落在高沾沾的裙襬上。她站在禮臺中央，接受著賓客的道賀，心裡卻悄悄盼著這場熱鬧的儀式快點結束，好去問問那個站在人群后的少年，到底什麼時候來提親。

學堂裡飄著淡淡的松煙墨香，窗外的老槐樹落了片葉子，恰好落在高沾沾攤開的《女誡》上。她握著筆，一筆一畫地描紅，睫毛垂著，認真得沒察覺屏風後兩道目光。

方治盯著那抹淺杏色的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高侍衛湊在他耳邊，壓著聲音稟報：“殿下，這就是丞相府二小姐高沾沾，聽說自小就跟崔家小侯爺崔長庚走得近，京裡都傳他們是青梅竹馬。”

方治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轉身往外走：“去趟侯府。”

侯府正廳裡，崔侯剛聽完方治的話，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你說什麼？求陛下把中州兵權給崔家，讓長庚去歷練？”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太子，心裡滿是疑惑 —— 這祖宗往日里對崔家兵權避之不及，怎麼突然轉了性？“你這孩子，怎麼突然這麼積極？”

方治只淡淡道：“舅舅，長庚總在京裡晃悠也不是辦法，出去練練也好。” 話裡的心思，卻沒多說。

回到太子府時，高玉玲正穿著一身素雅的襦裙在門口迎他，屈膝行禮：“殿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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