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窗外的龍鳳喜燭早己燃盡，只餘下燈臺上凝固的燭淚，像極了此刻我心裡堵著的委屈。我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上的纏枝蓮紋，金線繡的花瓣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卻暖不了我冰涼的指尖。白天小紅和小黃的對話像根淬了冰的細針，反覆扎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涼意。

明明蕭慕遲待我那樣好 —— 晨起時會親手為我遞過熱茶，知曉我怕寒，便讓侍女在廊下多設了三個暖爐；處理政務時，若我去書房送點心，他總會放下奏摺，陪我多說幾句話；連我隨口提過一句喜歡院裡的紅梅，他便讓人在窗下又移栽了兩株，說往後我推開窗就能看見。可一想到這些好都不是因為 “顏翎”，而是因為我長了一張像旁人的臉，心裡就像被灌滿了臘月的冰水，從心口涼到西肢百骸。我曾以為自己是三生有幸，能從雪地裡的孤女，一躍成為攝政王妃，擁有旁人豔羨的一切，如今想來，不過是一場藉著別人影子的虛妄。

就在我出神時，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 是他慣穿的雲紋皂靴踩在地毯上，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總能讓我瞬間辨出他的氣息。下一秒，一雙溫暖的手臂便從身後環住了我的腰，帶著淡淡的龍涎香，那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曾讓我無比安心，此刻卻讓我莫名的僵硬。

“王爺。” 我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滯澀，連尾音都微微發顫。

蕭慕遲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髮絲間傳來他溫熱的呼吸，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恩？怎麼又叫起王爺來了？不是說了，私下裡喚我阿遲就好。”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我腰間的衣料，動作溫柔，可我卻像被燙到一般，指尖悄悄攥緊了裙襬。

“阿遲。” 我順著他的話改了口，心口卻像壓了塊石頭，沉得厲害。我垂著眼，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 他讓我喚他 “阿遲”，是不是因為，他那位逝去的白月光，也是這樣親暱地喚他？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我的心臟，讓我連呼吸都覺得疼。苦澀像潮水般漫上來，從喉嚨一首嗆到眼底，逼得我不得不用力眨眼，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蕭慕遲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手指輕輕撫過我的手臂，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怎麼我每次抱你，你身子都這麼涼？是房裡的炭不夠暖？還是哪裡不舒服？” 他說著，便要伸手探我的額頭，動作自然又親暱。

我連忙偏頭避開，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刻意的疏離：“王爺，我今日…… 身子有些乏，想早些歇息。” 我故意又喚了 “王爺”，像是在刻意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又像是在試探 —— 試探他會不會在意，試探我在他心裡，到底有沒有半分 “顏翎” 的位置。

可他卻沒在意這聲稱呼的變化，反而將我抱得更緊，手臂收得更用力，彷彿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他的下巴輕輕蹭了蹭我的發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像個尋求安慰的孩子：“好，我今日不碰你，就這麼抱著你。不抱著你，我總睡不著。”

我的心猛地一沉，鼻尖瞬間泛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他哪裡是依賴我，他分明是依賴這張與白月光相似的臉，依賴這份能讓他想起故人的慰藉！我不過是他用來緩解思念的替身，是他夜裡能安心入眠的 “影子”，是他寄託遺憾的容器。若我長了另一副模樣，他會不會在喜堂上多看我一眼？會不會願意花五百兩黃金將我從那戶人家手裡買下？答案顯而易見，卻讓我不敢深想。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溼意，用盡全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阿遲，我想轉過身，跟你說句話。”

蕭慕遲愣了一下，隨即鬆開手臂，讓我轉了過來。昏暗中，我能看清他眼底的溫柔，那溫柔像月光般柔和，曾讓我沉溺其中，可此刻卻覺得無比刺眼 —— 這溫柔，到底是給我的，還是給另一個人的？我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想問，想問清楚這一切，哪怕答案會讓我粉身碎骨。

“阿遲。” 我輕聲喚他，指尖微微顫抖，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祈求，“我好像從來沒問過你，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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