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絲斜斜掠過皇城司的飛簷，在青石板上洇開深淺不一的水痕。息微站在書房門口，望著窗內那個伏案書寫的身影，指尖攥緊了溼透的帕子。商見之穿著玄色常服，烏髮用玉冠鬆鬆束著，腕間一道舊疤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 那是去年為救她擋刀留下的痕跡，此刻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疼。

“要怎麼做商大人才肯出手相助？” 她的聲音被風雨揉碎，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商見之握著狼毫的手頓了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陰影。他沒抬頭，筆尖繼續在紙上游走，寫下的卻是 “相濡以沫” 西字，偏偏在 “沫” 字收筆時力道加重，劃破了紙背。“若我幫你，” 他的聲音冷得像簷角垂落的冰稜，“豈不是又成了息小姐口中仗勢欺人、自作多情之輩？”

硯臺裡的墨香混著雨氣瀰漫開來，息微望著他低垂的眉眼，那裡曾盛滿對她的溫柔，此刻卻覆著一層寒冰。她想起三日前在息府門前，自己如何用最傷人的話語將他推開，想起他轉身時衣襬掃過聘禮箱的決絕，喉間驟然發緊。“如果我拿自己做交換呢？”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割傷自己的舌頭。

狼毫 “啪” 地落在筆山，商見之終於抬眼。他一步步走近，玄色衣襬掃過地上的積水，在她腳邊漾開漣漪。當他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時，息微清晰地看見他眼底佈滿的紅血絲，以及那抹極力壓抑的痛楚。“你憑什麼認為，” 他的氣息噴在她額角，帶著淡淡的墨味，“如今的我還會要你？”

西目相對的瞬間，息微看見自己在他瞳孔裡的倒影 —— 面色蒼白，眼神倔強，卻掩不住唇角的顫抖。她猛地別開臉，強忍著喉間的哽咽：“我明白了。” 轉身時，溼透的裙襬掃過門檻，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廊柱上的青苔。

“站住。”

這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讓息微的腳步頓在雨中。商見之從書案下拿出一個紫檀木盒，盒蓋上刻著纏枝蓮紋，正是她曾在他書房見過的那個。“這些年我的一些積蓄，房產地契以及庫房的鑰匙。” 他將木盒塞進她手裡，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時，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既是謀逆大罪，背後之人權勢之深不必多說。我就是個皇城司指揮使，能不能救出你哥，我也不能保證。”

木盒的重量壓得息微手腕發酸，她盯著盒面上那朵雕刻的蓮花，忽然想起他曾說：“這花像極了初見時你裙角的紋樣。” 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砸在盒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若是...” 商見之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你拿了這些東西，我的人會連夜送你離開京城。”

驚雷在天邊炸響，照亮了息微震驚的臉。她抬起頭，看見商見之望著雨幕的側臉，下頜線繃得極緊，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原來他早己備好後路，原來他明知她在利用，卻還是把最珍貴的東西推到她面前。“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利用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麼還要幫我？”

商見之轉過頭，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你說呢？” 他反問，聲音輕得像嘆息。

“商大人，我...” 息微的指尖撫過木盒上的蓮花，那裡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我並不值得你這般...”

“值不值得，” 他打斷她，轉身走向雨幕，玄色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不是你說了算。” 走到廊下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說：“息家被查，你先暫時住我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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