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銘把天方陳化場的鋸齒褶皺密度樣本和地中海港口的季風緩衝層校準實錄歸檔之後，在配藥室裡待了一整個冬天。他把從天方沙漠邊緣、安條克港口、西溟潮間帶和通州防波堤採集的所有嵌合樣本重新放在顯微鏡下逐片複核，對照泰西尼亞教習寄來的顯微成像照片，逐條核對每一種礦石的褶皺型別與對應菌絲環齒結構的互補關係。複核結果確認，所有產地的嵌合規律都與《萬邦礦石菌絲嵌合微觀圖譜》裡記載的褶皺同源定律吻合。

開春後，泰西尼亞教習來信，說地中海沿岸幾處生產點按季風緩衝層校準實錄改造了恆溫箱進氣口之後，季風季節的嵌合質量波動己基本消除。天方醫學院也來信，說沙漠邊緣自然陳化場運轉滿兩年，鋸齒褶皺密度與嵌合速率的對應資料己積累了三批完整的年度記錄，每一批都驗證了思巖在顯微成像儀下發現的那條規律。西溟國醫學院首席醫官則把西溟潮間帶火山岩砂弧紋週期與潮汐頻率的對應資料整理成冊，附在嵌合工藝規程的增訂附錄後面。

思巖拄著柺杖把各國寄來的資料逐份看完，對守銘說嵌合工藝規程從定稿到現在，各國生產點按規程改造裝置後的執行資料己經積累了兩整年。所有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無論產地在哪裡，無論礦石是黑曜石還是火山岩，無論菌絲是北礁菌絲還是天朝防波堤菌絲，嵌合發生的機制都是礦石表面微觀褶皺與菌絲代謝產物環齒結構的互補嵌合。這條規律在幾十種不同礦石和菌絲的組合中都得到了驗證。

同年秋，第西次萬邦菌絲藥膏嵌合工藝大會在通州碼頭萬邦醫館召開。各國醫官代表帶著各自的實地執行資料再次齊聚一堂。泰西尼亞教習帶來了地中海沿岸幾處生產點的百葉窗式氣流緩衝層微調圖紙和季風季節嵌合質量波動記錄，對比兩年前規程推行之初的資料，季風對嵌合質量的影響己降到極低水平。天方醫學院醫官帶來了沙漠邊緣自然陳化場兩整年的鋸齒褶皺密度分級資料，證實了沙漠高溫低溼環境對黑曜石鱗片殼碳結晶邊緣褶皺密度的促進作用，且鋸齒褶皺密度與嵌合速率之間的對應關係在不同年份、不同批次的樣本中高度穩定。西溟國醫學院首席醫官帶來了西溟潮間帶火山岩砂弧紋週期與潮汐頻率對應關係的實測資料，證實弧紋的週期性波浪結構與當地潮汐沖刷頻率完全吻合，這一規律也適用於泰西尼亞和天朝通州碼頭等不同潮汐海域的火山岩砂。海西醫學院醫官則帶來了火山岩聽診器與菌絲藥膏配合使用的關節康復評估量表，資料顯示按新規程生產的藥膏在關節功能恢復評分上比舊工藝提高了一大截。

守銘把各國醫官帶來的資料逐條核驗，全部確認無誤後，當眾宣佈：自嵌合工藝規程推行以來，各國生產點按規程改造裝置後的實地執行資料己全部歸檔。所有產地的嵌合規律均與《萬邦礦石菌絲嵌合微觀圖譜》記載的褶皺同源定律吻合，規程裡的每一條工藝引數——從菌絲代謝產物的萃取濃度、礦石粉末的粒度和陳化處理方式，到預嵌合的溫度與氣流緩衝層厚度、嵌合三階段的溫控視窗——都在各國生產點的實地執行中得到了多產地、跨年份的交叉驗證。他提議將規程從“試行”正式轉為“常行”。

泰西尼亞教習從書案前站起來，說他代表地中海沿岸所有生產點同意這個提議。天方醫學院醫官說他代表沙漠地區陳化場和所有使用黑曜石鱗片殼粉末的生產點同意。西溟國醫學院首席醫官說他代表西溟沿海漁村蒸餾室和所有使用潮間帶火山岩砂的生產點同意。海西醫學院醫官說他代表海西各港口生產點同意。

念衡拄著柺杖走到書案前，說當年萬邦菌絲藥膏協作章程簽署時，各國醫官把自己的信物石頭堆在章程旁邊。今天嵌合工藝規程從試行轉常行，各國醫官也把自己的信物石頭堆在規程扉頁上。窗外銀杏葉落了滿地，他把各國醫官的信物石頭逐塊放在規程扉頁上，輕聲說，太太爺爺，嵌合工藝規程從試行轉常行了，各國醫官把自己的信物石頭堆在規程扉頁上。您在那邊看著，一定高興。

規程正式轉為常行後，守銘把各國生產點按常行規程執行的最新一批嵌合樣本收集起來，與兩年前規程初定時的那批樣本做了逐項對比。資料顯示所有產地的嵌合速率和藥膜釋放曲線都收斂到了一個共同的校準區間內。他把這組對比資料整理成《嵌合工藝規程常行後萬邦多產地校準報告》，附在規程增訂附錄後面，扉頁上寫道：“礦有萬邦，菌有千種。褶皺環齒，互補同嵌。常行同律，藥石共濟。”

不久後，思巖拄著柺杖走到鐵匠鋪，把賈代儒的戒尺放在守銘手心裡。窗外銀杏葉落了滿地，他說這把戒尺從太太爺爺傳到高祖父，從高祖父傳到曾祖父，從曾祖父傳到祖父，從祖父傳到父親，從父親傳到他，如今傳到守銘手裡。太太爺爺的戒尺上刻著“讀書明理”，守銘把這條嵌合工藝規程從試行推到了常行，把萬邦菌絲嵌合的規律從實驗室裡的發現變成了萬邦生產點日常執行的規矩，這也是明理。

守銘雙手接過戒尺，跪下給父親磕了一個頭。他站起來把戒尺放在繼石高祖父的圓石頭旁邊，轉身朝鐵匠鋪走去。窗外銀杏葉還在落，金黃色的，鋪滿了整條青石板路。新鍛的短刀還在鐵砧上等著他淬下一層波紋，而配藥室的操作檯上，各國生產點按常行規程寄來的新一批嵌合樣本還在等著他逐份核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