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收到那封信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紫鵑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個信封，臉色發白。“姑娘，蘇州來的信。老宅的管事送來的。”黛玉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她的手開始發抖。賈瑞正好從戶部散值回來，路過瀟湘館，看見紫鵑站在門口抹眼淚，心裡一沉，掀簾子進去。

黛玉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封信，眼睛紅紅的，可沒哭。看見賈瑞，她把信遞過來。“瑞大哥，您看看。”

賈瑞接過信。信是老宅管事寫的，字跡潦草，但意思清楚——“姑娘，老爺書房暗格裡發現一批舊賬冊，涉及賈府歷年從林家挪用的銀子、田產、鋪子，總數不下十萬兩。小的不敢聲張，請姑娘親自回來處理。”賈瑞把信摺好，還給黛玉。“你打算怎麼辦？”

黛玉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划著。“妾得回去。父親的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裡。”她抬起頭，看著他，“瑞大哥，您陪妾去嗎？”

“陪你去。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賈瑞點了點頭。“我去跟戶部告假。你早點歇著，明天我來接你。”

出了瀟湘館，天己經黑了。賈瑞站在院子裡，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他加快腳步，往後街走。

鋪子的燈亮著。秦可卿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繡繃。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放下繡繃迎上來。“回來了？林姑娘怎麼了？”“蘇州老宅發現了她父親的舊賬冊，涉及賈府侵佔林家財產的證據。她要回去處理，我陪她去。”她的手頓了一下。“去蘇州？”“嗯。明天一早走。”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整了整領口。她的手涼，不抖了。“那您去。妾看鋪子。周榮的案子還沒結，趙侍郎的人還在盯著，您小心。”

“你放心。”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賈瑞和黛玉出了京城。沒走官道，走的水路。僱了一艘船，從通州上船，沿大運河南下。黛玉坐在船艙裡，手裡攥著那封信，看著窗外。天還沒亮，河面上霧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賈瑞坐在對面，看著她。她瘦了，比上回見的時候還瘦，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下巴尖尖的，可她的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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