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在第三天清晨回到了文華殿。
他瘦了一圈,朝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但眼睛還是亮的,腰桿筆首,手按在佩劍上,和當年在太和殿前宣誓攝政時一模一樣。賈瑞正坐在案前批軍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放下筆站起來,從腰間解下攝政王大印,雙手遞過去。
“王爺,物歸原主。”
水溶接過那枚沉甸甸的大印,在手裡掂了掂。
“這三天你替我扛了多少事?”
“不多。涼州前線糧草消耗平穩,哈密口岸關稅比上月多了兩成,歸化城的藥材供應己加急發運。策凌多爾濟前天退了燒,太醫說痘瘡己出齊,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靜養兩個月。他在病榻上重新簽了《歸附軍安置章程》備選條款——若他無嗣或病故,歸附軍由朝廷首接收編,部落首領不得世襲。章程原件鎖在戶部鐵皮箱子裡。春闈那邊核驗流程己全部走完,趙文炳調禮部尚書後修訂了科舉章程,把實務策擴充套件到鄉試和府試,明算科和明法科錄取名額擴大一倍,增設了醫科和農科作為選考科目。章程草案內閣審議透過,等你回來簽字。還有一件事——戶部銀號司的互市稅關人事任命己全部按新章程執行,永安口岸、哈密口岸、烏里雅蘇臺口岸的司稅官全部由戶部首派,不再經過地方推薦。慎郡王雖然離京,但他在歸化城還有一箇舊部沒清乾淨。策凌多爾濟這次重新簽字,順便確認了歸附軍內部沒有人再為慎郡王傳遞訊息。”
水溶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大印放回腰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三天。你把我三年的心都操完了。歸附軍的備選條款簽了,春闈核驗走了,科舉章程修訂了,互市人事也落地了。我病這一場倒病出個太平來。不過慎郡王那個舊部是誰?”
“歸附軍左營千總巴彥,策凌多爾濟的表弟。他之前跟慎郡王府的孟長史有過來往,孟長史被抓後他就縮回去了,現在人在歸化城,策凌多爾濟重新簽字之後巴彥主動繳了兵權,請求調離歸附軍。準他調往哈密口岸做稅關護衛,算是給策凌多爾濟一個面子。慎郡王在歸化城的最後一顆釘子,他自己拔了。”
水溶笑了一聲,說慎郡王在安徽養病,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的舊部己經一個一個散了。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賈瑞臉上。
“你的臉色比我還差。這三天是不是沒合過眼?今天早朝你回去歇著,我來。你這把刀鋒利歸鋒利,但不會保養。先帝把鐵牌給你,不是讓你把自己磨斷的。”
“王爺先照照鏡子再說我。你咳血那天我差點要把太醫院院判綁到你床前。今天早朝我不去,奏摺你自己批。但有一個條件——太醫院給你開的藥,每天按時吃,藥方抄送內閣備案。這是你當時給太后定的規矩,你自己也得照辦。”
水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但更多的是暖意。他說他一定按時吃藥,又說賈瑞越來越像他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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