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值，賈瑞路過榮國府，順道進去看了看。鳳姐正在賬房裡對賬，看見他進來把算盤推到一邊，拉著他坐下，臉色有些古怪。

“今兒下午來了個人，說是你從前的故交。我問他是誰，他不肯說名字，只留了一封信。”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沒有落款，沒有印章，只寫著“賈瑞親啟”西個字。賈瑞拆開信，裡面只有一行字，筆跡很工整，每一個字的末筆都拖得很長——“大人，我還活著。周安。”

賈瑞的手指在信紙上停住了。周安，百鳥房的養鳥太監，假死逃生後在天津碼頭被額爾赫的人抓住，關在曹妃甸。額爾赫死後島上俘虜被分批押往天津衛大營收監，趙虎清點俘虜名冊時發現周安不在名冊上——他趁亂跑了。賈瑞當時沒有追。他讓趙虎把周安的名字從名冊上劃掉，對外只說“己死”。

“送信的人呢？”

鳳姐搖頭。

“走了。他把信放在門房就走了，門房追出去沒追上。是個老頭，背微駝，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賈瑞把信摺好放進袖中。老孫頭。除了他，沒有人知道周安還活著。周安大概是從曹妃甸跑出來之後又回了通州碼頭，找到了老孫頭。他們在碼頭上修了一輩子鳥籠，最後選了同一條路——隱姓埋名，藏在人海里。

“這封信不用回了。送信的人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鳳姐沒有追問，只是看了他一眼，把那封信的邊角在桌上輕輕磕了磕。

“你這個人有個毛病——該殺的人你一個不留，不該殺的人你一個一個都放了。沈璉你放了，老孫頭你放了，周安你也放了。你不怕他們出去說？”

賈瑞笑了笑。

“他們不會。他們這一輩子最想要的不是說，是活著。安安靜靜地活著，沒人知道他們是誰，沒人記得他們做過什麼。我給他們這個，他們比誰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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