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指尖的灰青色氣流緩緩收回,結界表面的漣漪漸漸平復。紫凝依舊躺在石臺上,呼吸平穩,眉心那道蓮花印記微微泛著光,像被風吹動的燭火,一閃即滅。他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溫熱,那是混沌氣迴流時帶回來的反饋——比昨天順暢了些,經絡的阻塞又打通了一處。
他收回手,坐首身子,肩膀鬆了一下。每天這個時候,骨頭縫裡都透出點乏勁兒,不是疼,也不是累,就是一種沉甸甸的鈍感,像是用同一條路走了太多遍,腳底板都磨平了。他沒睜眼,只是靠在石壁上,讓氣息順著五條主脈慢慢走了一圈,把滯住的那股勁兒化開。
靈泉在角落輕輕晃著,銀光灑在牆上,映出兩道影子,一靜一動。動的那個是他,靜的是她。外面天色己經暗下來,山風颳過巖縫,發出低低的嗚聲,不像白天那麼清亮,倒像是誰在遠處喘氣。
他睜開眼,轉頭看了紫凝一眼。結界裡的光影比前幾日清晰了些,原本模糊的輪廓現在能看得出肩線和下頜的弧度,像是一幅畫被人一點點補上了線條。空間裡浮現出她的神魂狀態:斷裂的地方正被金色紋路接上,像是有人拿細金線在縫一件破衣裳。古帝殘影盤踞在她識海深處,像一團不動的霧,但每過一陣,就會滲出一點光,順著那些金線往下淌,慢得幾乎察覺不到,可確實在動。
魔氣留下的黑斑小了一圈。這是好事。
他伸手摸了摸結界表面,指尖碰到了那朵蓮花印記。觸感溫潤,不涼也不燙,反倒有點像曬過太陽的石面。他記得雷修有次喝多了,在坊市後巷靠著牆根說話,嘴裡嘟囔著“古帝的東西,哪一樣不是沾著混沌來的”,那時候他沒在意,只當是醉話。現在想想,那人還提過一句:“聽說那老東西本命法寶是朵青蓮,能在混沌裡開花。”
他停頓了一下,沒再往下想。這些事現在問不出答案,也不該由他來解。等她醒了,自然會說。要是醒不來……那就繼續送混沌氣,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三個月。反正時間在他這邊,空間裡走得快,外界才過去幾天,裡面己經熬過幾十個日夜。
他低頭看了看袖袋,瓷瓶空了。三枚雷紋丹全給了林墨,最後一枚壓在那張草紙上。那孩子今天敢來敲門,說明心裡己經認了這個位置。不怕吃苦,也不怕得罪人,只要給一口飯,就能豁出去拼。這種人用起來順手,但他現在顧不上管外頭的事。紫凝一天沒醒,他就一天不能離這密室。
他把雙手放在膝上,重新閉眼,開始調息。體內的混沌氣沉在丹田,灰中帶青,像沒燒透的炭塊,不暴不躁,正好用來滋養神魂。他不敢用太猛的力,也不敢斷得太久。一天一次,每次半個時辰,己經成了規矩。中斷一次,說不定前面的功夫就白費了。
山外傳來一聲鐘響,是晚課結束的訊號。腳步聲從主峰方向傳來,零星幾個弟子下山回房,說話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他沒去聽,也沒動。他知道這時候該有人巡山,也該有人查柴房、點名冊,但這些都不歸他管。外門首席的令牌還在吳長老那兒壓著,他沒去領。現在拿在手裡也沒用,不如等她睜開眼再說。
他想起昨早林墨跪在地上遞圖的樣子,手抖得厲害,可眼睛是亮的。那種亮不是討好,也不是怕,是一種終於被人看見的反應。他當年在藏經閣翻爛《納元功》的時候,也是這樣。沒人信他能練出來,連測靈石都不肯亮一下光。可他在空間裡推演了三百遍,硬是把黃階功法改成玄階,氣海炸過三次,吐血七回,最後站上去的時候,王鐵山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有些人活著,就等著別人說一句“你行”。
他不想讓林墨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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