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是特製的，粗鐵條圍成籠子，西面透風。吳三桂坐在裡面，手腳都鎖著鐵鏈，囚衣單薄，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但依然保持著一種不合時宜的體面——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鬍鬚雖然蓬亂，卻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沿途的百姓聞訊趕來，擠在路邊，對著囚車指指點點。有人扔石塊，有人吐唾沫，有人罵他是“漢奸”、“走狗”。吳三桂始終沒有抬頭，也沒有躲避，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像是己經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囚車走了將近二十天，穿越了貴州和湖廣的廣袤土地。抵達南京時，訊息己經在民間傳開——“吳三桂被押到南京了！大將軍要公開處決他！”整座南京城都沸騰了起來，百姓們湧上街頭，爭相一睹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的落魄模樣。有人歡呼，有人唾罵，還有人沉默地注視著，彷彿在看著一段歷史的終章。

韓雲沒有立刻召見他。吳三桂被關進了南京城北的一處監獄裡，單間，有床有被，一日三餐按時供給。他的鎖鏈被去掉了，因為韓雲說：“在南京城裡，他跑不了。”

兩天後，韓雲終於召見了他。

見面的地點，在幕府衙門的一間偏廳裡。

韓雲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放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他穿著日常的便服，沒有穿鎧甲，沒有佩刀。吳三桂被帶進來時，身上的囚衣己經換過了，雖然粗布麻衣，但乾乾淨淨。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自己邁步走進來，在韓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

韓雲給他倒了一杯茶：“請。”

吳三桂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好茶。”

“這是杭州龍井。”韓雲說，“往年這個時候，新茶還沒到。但今年特批了一些，從杭州急運過來的。”

吳三桂點了點頭：“你在浙江，治理得不錯。我在西南也聽說了——減稅、興學、辦工坊、開醫院。都是一般人想不到的事。”

韓雲看著他，目光平靜：“你在西南，也做了很多事。打土司、安邊境、開礦、築路，都是常人做不到的。如果你當初不走那條路，也許我們現在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聊聊。”

吳三桂沉默了一會兒：“韓雲，你我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你說得對。”韓雲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做了你的選擇，我做了我的選擇。如今你我坐在這裡，就是這個選擇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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