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瑾瑜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我低估了那心魔的無恥與求生之慾。在劇變發生的生死關頭，它不知用了何種手段，竟將它自己——作為劍修心魔，與我——作為斬魔之劍，強行‘繫結’，一同被那時因仙人渡劫而法則混亂的忘川坡接納、封存。我們都僥倖未滅，卻也都被困於此地，陷入了另一種層面的對峙與消耗。”

“我始終記得使命。一面以本命月華勉強維持忘川坡與外界的隔絕，一面暗中積蓄力量，希望能找到合適的修士，助我完成未竟之事。”瑾瑜的目光黯淡了些，“但失去月界本源，我的力量只有消耗，無法恢復。而那心魔……它雖也重傷，卻無此限制。凡塵的靈氣對它而言仍是滋補，哪怕緩慢。此消彼長，我漸漸被壓制，不得不陷入長眠。外界關於忘川坡的種種詭異傳說……大多是它在暗中作祟，吸取生靈精氣，或製造恐慌以擾亂此地氣機。”

“此次，”她看向汪舒柒，眼神複雜，“它最初盯上的其實只有你。我能感應到，你身上有種讓它渴望又忌憚的氣息。但它始終無法真正靠近你，似乎有另一股隱晦的力量在阻撓它。就在它幾乎要放棄時……”

瑾瑜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的老師，蘇清寒，不知為何竟主動接觸並觸發了幻境的入口。你為了救人，不得不闖入。這對心魔而言，無異於意外之喜。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股……我從未接觸過的、強大而古老的氣息突然降臨，並以絕對的姿態接管了整個幻境。它的性質……非常複雜，非正非邪，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執念與……哀傷。動靜之大，連沉睡的我都不得不醒來。”

“我本欲繼續蟄伏，靜觀其變，卻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不同……一種源自本能的吸引與共鳴。”瑾瑜坦率地說，目光清澈，“我己瀕臨極限，這是孤注一擲的賭博。所以，在你於幻境中握住這截枯枝時，我選擇了現形依附。那時我還在想，該如何取得你的信任……”

她停住話頭，看著汪舒柒，淡金色的眸子裡漾開一絲極淺的、近乎不可思議的波紋。

“沒想到，是你先一步，在我都未曾主動溝通時，以心聲首接對我說：‘我需要你幫我。我會創造機會，把握住。’”

識海中彷彿還回蕩著當時那一瞬的震撼。那是絕境中毫不猶豫的託付，也是洞察先機的冷靜判斷。

“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你。”瑾瑜最後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份鄭重，“而事實證明，這場賭博，我似乎……賭對了。”

汪舒柒靜靜地聽完這跨越了漫長時光與未知劇變的敘述，資訊量龐大得讓他一時難以完全消化。仙人、心魔、月界之靈、未知的劇變……這些概念衝擊著他的認知。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他消化著剛才的資訊，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奇異感，“你是……神話傳說裡，嫦娥的佩劍？下凡來這裡斬魔的？”

瑾瑜那淡金色的眸子靜靜地回望著他，糾正道：“姮娥並非吾主。月樹生於太陰，與月同壽，本無主從。若依在月界內的親密關係而言，姮娥，或可算吾輩之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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