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池宗的第三個月，楚飛站在淮水渡口的石階上，看著木船在渾濁的浪濤裡起伏。船頭的老艄公正用粗糲的手掌摩挲著船槳，槳葉上的青苔沾著水汽，映出天邊漸沉的夕陽——那顏色像極了雲瑤琴身上偶爾泛起的霞光，溫暖得讓人心裡發顫。

“客官，還走不走？”老艄公的吆喝聲混著水聲傳來，“再等會兒，這淮水的‘鬼風’就要來了，夜裡行船可不太平。”

楚飛低頭看了眼腰間的同心符，符紙被渡口的風拂得微微發燙。離開青池時，蘇輕晚曾笑著說：“正陽訣修的是‘守’，流水訣修的是‘行’，如今你既懂守，又能行，該去人間看看了。”那時他沒說話，心裡卻清楚，所謂的行俠仗義，不過是換種方式躲避雲瑤和她守護著玄女宗的安寧，他便守護這人間的煙火，終有一天，他們的路會在某個灑滿陽光的轉角重逢。

“走。”楚飛拎起簡單的行囊，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只有那捲《轉圜劍譜》和半塊雲瑤親手做的桂花糕——糕點用蠟紙仔細包著，雖己有些發硬，卻仍能聞到淡淡的甜香。

木船離岸時，渡口的酒旗“嘩啦啦”作響，旗上“醉仙樓”三個字被風吹得變形。楚飛靠在船舷上，桃木劍斜斜地靠在身側，劍穗的紅繩隨著船身的晃動輕輕掃過鞋面。他想起昨夜在醉仙樓聽到的傳聞：淮水下游的“黑風寨”近來愈發猖獗，不僅劫掠商船，還擄走了沿岸數個村落的女子，說是要給寨主“獻祭”。

“客官也是去下游辦事？”鄰座的貨郎模樣的漢子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勸你還是繞路吧，那黑風寨的寨主據說會‘移魂術’，前幾日有個路過的道士想管閒事，結果被他勾了魂魄，至今還瘋瘋癲癲地在寨門前磕頭呢。”

楚飛的指尖在劍鞘上輕輕敲了敲，正陽靈力順著指尖流轉，探到貨郎腰間——那裡藏著塊刻著黑風寨標記的令牌，邊緣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望向遠處被暮色籠罩的河岸：“我去尋個故人。”

貨郎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訕訕地笑了笑，轉身鑽進了船艙。楚飛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這三個月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披著無辜的皮囊，做著骯髒的勾當，就像當年帝庭的殘黨，總以為能藏在人間的陰影裡，肆意妄為。

夜半時分，船行至一處狹窄的水道，兩岸的蘆葦在“鬼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有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搖晃。楚飛突然睜開眼，桃木劍“噌”地出鞘，紅光在船艙裡一閃，精準地劈向從房樑上躍下的黑影——那貨郎不知何時換上了黑衣，手中的短刀泛著淬毒的綠光，首刺楚飛的後心。

“你倒警醒。”貨郎被紅光震得後退三步，短刀在甲板上劃出刺耳的火星，“既然不肯乖乖聽話，就別怪老子心狠！”

他吹了聲口哨，船艙裡頓時湧出十幾個手持彎刀的漢子，個個面目猙獰，腰間都掛著與貨郎相同的令牌。老艄公早己不見蹤影，想來是被這些人控制，或是本就一夥。

楚飛沒有廢話，桃木劍的紅光如網般鋪開，卻沒有下死手——青池宗的《轉圜劍譜》教會他，真正的厲害不是殺戮，是讓對手失去作惡的能力。劍光閃過，漢子們的彎刀紛紛落地，手腕上都多了道淺淺的血痕，正是正陽靈力留下的印記，三日之內無法動用蠻力。

貨郎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布包裹，扯開後，裡面露出個刻滿魔紋的小木人，木人胸口貼著張黃符，符上用鮮血寫著個“魂”字。“找死！”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木人上，“嚐嚐我‘移魂術’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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