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總是以一種冷漠且絕對恆定的速度向前碾壓。轉眼間，日曆己經被撕扯到了六月。

黑色的重度改裝越野車如同頭一頭傷痕累累卻依舊兇悍的野獸，在漫天的雨幕中撕開一道口子，一頭扎進了西南重鎮——豐城的地界。

這裡沒有江南水鄉的溫婉，也沒有北方平原的遼闊。豐城是一座被十萬大山死死鉗制在盆地中心的立體迷宮。極端的地形造就了它魔幻的城市肌理：幾十米高的高架橋如同灰色的巨蟒，在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樓和低矮的城中村之間穿插纏繞。六月的豐城，幾乎沒有晴天。連綿不絕的雨水並非純粹的自然恩賜，而是夾雜著重工業排放與特殊地理環境混合而成的酸雨。

車窗外，刺目的紅藍色霓虹燈帶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被拉扯成扭曲的色塊。空氣中，哪怕隔著越野車的空調濾芯，依然能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溼機油味，以及隱藏在那機油味之下、極其隱秘卻令人作嘔的劣質藥水氣味。這座城市，彷彿是一臺生了鏽、卻被強行注入了某種化學藥劑的龐大機器，在夜雨中發出沉悶的喘息。

“這鬼地方，連雨水掉在擋風玻璃上，都帶著一股子化工廠排汙管的酸臭味。”徐波雙手把著方向盤，雨刮器開到了最大檔，卻依然只能勉強撥開眼前的雨簾。他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上透著深深的疲憊。

林澈坐在副駕駛上，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這座光怪陸離的賽博朋克式都市，沒有說話。他的腦海中，依舊在反覆咀嚼著張明德在看守所牆壁上用鮮血畫下的那個六芒星，以及那份絕筆口供中提到的“守夜人”苗寨。

越野車最終在豐城老城區的一棟高層商住兩用樓的地下車庫停了下來。這是徐波透過早年安插在西南的舊線人，用假身份租下的一個絕對安全的落腳點。

頂層公寓內，沒有開主燈。

沈音在進門的第一時間，甚至連那件沾了雨水的衛衣都沒來得及脫，便首接霸佔了客廳那張寬大的實木餐桌。三個黑色的工程塑膠箱被依次開啟，微型伺服器陣列、大功率天線矩陣以及西臺高解析度的曲面顯示器在十分鐘內被迅速組裝完畢。

隨著電源的接通，冷卻風扇發出猶如蜂群般的低頻嗡鳴，幽藍色的程式碼瀑布開始在螢幕上瘋狂流淌。

“張明德的口供只提供了一個極其模糊的指向——十萬大山深處。”沈音的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的塑膠棍，十指在機械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十萬大山的面積超過十幾萬平方公里，地形極其破碎，原始森林覆蓋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要在這種地方找一個刻意與世隔絕的古老苗寨，無異於大海撈針。”

“有辦法定位嗎？”林澈走到沈音身後，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不斷閃爍的地理座標網格。

“常規手段肯定不行。”沈音冷笑一聲，“我正在繞過幾個國外的商業遙感衛星介面，試圖呼叫合成孔徑雷達（SAR）的底層資料。SAR雷達不受雲層和酸雨的限制，它的微波能夠穿透植被冠層，首接對地表進行三維地形測繪。只要那個苗寨存在人工建築的物理反射面，或者有超過三十人的熱源聚集，我的演算法就能把它從深山老林裡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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