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晚上十一點半。

橫溪鎮己經徹底安靜下來，偶爾有摩托車從街道盡頭駛過，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色裡被拉得很長，卻又很快被黑暗吞沒。

他坐在自己臥室的書桌前，燈光並不刺眼，只是一盞亮度被調到最低的檯燈，昏黃而剋制，恰好照亮桌面與他的雙手，卻讓屋子的西角陷入模糊的陰影之中。

他沒有開窗，也沒有拉上窗簾。

在這樣一個時間點，他反而更享受這種密閉的空間——空氣裡殘留著一種混合的氣味，木質傢俱的清香、衣櫃深處的陳味，以及一絲幾乎察覺不到、卻始終縈繞在他鼻腔裡的、屬於人的氣息。

這種氣息並不新鮮，卻真實而具體，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並非幻想，也不是夢境，而是己經發生、正在持續、並且即將走向終點的現實。

他坐在那裡，身體放鬆，雙手自然地垂在桌邊，神情卻異常清醒。

警方撤走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每一次出現，都會讓他心中那種壓抑許久的緊繃，稍稍鬆開一分。

他當然知道，這並不意味著安全，也並不意味著結案，更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座小區、這棟樓、這個單元裡，他終於重新獲得了某種難得的、短暫的自由。

他略施小計，就讓整個專案組調轉了方向。

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他甚至不認為這是智慧的體現，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再自然不過的判斷——警方依賴邏輯，而邏輯一旦被人為製造的“證據”牽引，就會順理成章地走向錯誤的終點。

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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