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夕陽像一顆被凍傷的橘子,無力地掛在西邊的山埡口,將“虎頭巖”下的這片荒地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
王開放手裡攥著摺疊工兵鏟,唾沫星子橫飛,那一臉的褶子裡都寫滿了急切:“馬科長,這就是一層窗戶紙的事兒!這地荒了三年,趙大寶那個鐵公雞買了不種,本身就是心裡有鬼。咱們現在挖開看看,要是沒有,大不了我老王給他填回去,再賠他兩包煙錢!”
寒風捲過枯黃的蒿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附和王開放的提議。林澈站在一旁,看著那片被刻意引導生長的荊棘叢,手中的鐵鍬也握緊了幾分。首覺告訴他,真相就在那層硬殼般的紅土之下。
然而,馬志剛卻伸手攔在了兩人面前。
這位來自城區司法局的科長,此刻臉上沒有了飯桌上的談笑風生,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近乎刻板。
“不行。”馬志剛的聲音不高,卻有著不容置疑的硬度,“王主任,林澈,我們現在代表的是公權力,或者是準公權力。在沒有確鑿證據、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僅僅憑著懷疑和推理,就私自挖掘村民擁有合法使用權的土地,這是違法的。”
“這……”王開放憋紅了臉,“這荒郊野嶺的,也沒人看見啊。”
“程序正義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做給我們自己看的。”馬志剛搖了搖頭,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如果下面真有東西,那是刑事案件的證據,我們亂挖可能會破壞現場;如果下面沒東西,我們就侵犯了趙大寶的財產權。到時候他倒打一耙,咱們有理也變沒理。”
林澈鬆開了握著鐵鍬的手,雖然心有不甘,但他知道馬志剛是對的。在法治社會,正義需要一把名為“程式”的劍鞘,否則很容易傷到自己。
“那咋辦?就這麼幹看著?”王開放把鏟子往地上一插。
“明天。”林澈接過話頭,看向馬志剛,“馬科長的意思是,讓更有資格的人來。”
馬志剛點頭:“對。今晚我把趙大寶的銀行流水疑點整理出來,形成書面材料。明天一早,請鎮派出所帶人過來。有公安機關介入,這就不叫私挖,叫偵查。”
三人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荒地,隨著夜色的降臨,那些荊棘彷彿變成了一隻只黑色的觸手,緊緊護住了地下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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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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