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看著他。“明天颳風。颳風的時候花瓣會落在不一樣的地方。明天教你們看風向。”

周敏點了點頭，跑出去了。他跑到花架下面，從袖子裡掏出今天撿的那片花瓣——他留了一片最好的，用手指託著花瓣下面，輕輕地放進了賈敏的布袋裡。“姐姐，這片給你。”賈敏看了看布袋裡那片花瓣，又看了看他。“你撿得很好。明天颳風，你來的時候多穿一件。花架下面風大。”周敏應了一聲，追上前面的陳敬，一起出了榮國府的大門。

當天晚上，賈代善把賈政叫到書房。書案上放著陳敬那篇三頁紙的作業——賈代善從西跨院路過的時候，賈政正好把作業放在桌上，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賈政站在父親面前。

“這個陳敬，是沈硯的外甥？”賈代善問。

“是。十六歲，在國子監讀了一年。”

賈代善把陳敬的作業拿起來，看了最後那一句。吾在國子監讀一年書，不如今日在紫藤花架下半日矣。他把紙放下。“沈硯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清流中的清流。他把外甥從國子監拽出來送到你這裡，送的不只是人情。”

賈政點頭。“送的是信任。國子監是朝廷的臉面，沈大人把外甥從國子監拽出來，等於說榮國府家學比國子監更值得託付。”

賈代善看著他。“你不入仕途，但你在做的事，比入仕途更重。你教出來的學生，將來會比你走得遠。”

賈政沉默了一會兒。“父親，兒子沒有想那麼遠。兒子只想把程頤先生教兒子的方法，用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知道，禮不在經書裡，在掃地的掃帚上，在撿花瓣的手指上。”

賈代善看著兒子。十九歲的少年，青布襴衫上還沾著紫藤花瓣的汁液，手指上有墨跡，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

第二天，颳風。紫藤花瓣被風吹得滿院子都是，有些落在花架下面，有些被捲過牆頭飄進了正院。陳敬帶著七個師弟站在花架下面，仰著頭看風向。賈敏站在他們前面，舉著一片花瓣，鬆手。花瓣被風捲起來，往東南方向飄，在空中翻了幾下，落在花架東南角的青石板上。

“今天是西北風。”賈敏說，“花瓣會落在東南角。你們從東南角開始掃，順風往西北掃。逆風的話，花瓣會被吹散，掃不乾淨。”

陳敬拿起掃帚。八個少年跟著賈敏在花架下面掃花瓣。風把他們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周敏的帽子被吹掉了，他撿起來重新戴上，繼續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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