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送到京城的時候，天還沒亮。

兵部的快馬從北面德勝門入城，馬蹄踏碎了長街上的薄冰。馬上的人裹著一身寒氣，進了兵部大門，把軍報往值夜的主事手裡一塞，人靠著門框就滑坐下去——不是受傷，是累的。從宣府到京城，六百多里，換馬不換人，跑了一天一夜。主事拆開軍報，看了三行，臉色就變了。韃靼犯邊。三千騎，越過長城，劫掠宣府以東三座堡寨，擄走人畜若干，然後退回了草原。

不是大規模入侵。三千騎，劫完就走，這是試探。試探朝廷的反應速度，試探邊軍的防備程度，試探今上對北境的態度。主事連夜叩開了兵部尚書的大門。兵部尚書連夜叩開了宮門。天亮的時候，軍報己經擺在了御案上。

今上看完了軍報，沒有發怒，也沒有慌張。他把軍報放下，問了一句：“宣府總兵是誰？”兵部尚書報了名字。今上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兵部尚書知道這個點頭的意思——宣府總兵，到頭了。不是現在換，是秋後算賬的時候換。

訊息傳到端本宮的時候，九皇子正在書房裡看輿圖。輿圖是北境的輿圖，從宣府到薊州，從長城到草原，山川河流、堡寨烽燧，標註得密密麻麻。這幅輿圖他看了很多年，從少年時代看到現在。每一道標註他都親手描過，描到宣府那一段的時候，筆尖總是停得最久。

賈赦站在書房門口，己經站了一刻鐘。九皇子沒有讓他進去，也沒有讓他走。賈赦就站在門口，脊背貼著門框，一動不動。禁軍侍衛守門的規矩——主子不開口，侍衛就是門的一部分。門不會動，侍衛也不會動。但他的耳朵在動。書房裡的任何聲音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九皇子的手指劃過輿圖的聲音，炭筆在紙面上輕輕摩擦的聲音，茶涼了被太監端走的聲音。

“進來。”九皇子終於開口。

賈赦跨進書房，抱拳。

九皇子背對著他，站在輿圖前面。早晨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九皇子的影子投在輿圖上，影子正好蓋住了宣府那一段。“宣府的軍報，你聽說了？”

“聽說了。韃靼三千騎，劫了三個堡寨。”

九皇子轉過身看著他。十七歲的禁軍侍衛，站了一刻鐘的崗，臉上沒有疲憊，只有一種壓得很深的什麼東西。九皇子認得那種東西。年輕武將在聽到邊境有戰事時的表情——不是緊張，不是興奮，是想去。

“你怎麼看？”

賈赦沉默了幾息。“三千騎，劫完就走，不是來打仗的。是來試探的。試探宣府的防備，試探朝廷的反應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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