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黑煤窯裡永不停歇的黑暗,沒有盡頭,只有無盡的打罵與折磨,一點點啃噬著孫二殘存的氣息。
天不亮,礦道里的梆子聲就會刺破死寂,孫二拖著沉重的鐐銬,一瘸一拐地跟著人群下礦。腳踝上的鐐銬早己磨破了皮肉,結出厚厚的血痂,每走一步,鐵鏈的摩擦都像鈍刀割肉,疼得他額頭首冒冷汗。鎬頭沉得像塊千斤巨石,他拼盡全力揮舞,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煤屑鑽進眼睛、鼻孔,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卻不敢有半分停歇。工頭李疤子帶著跟班們在礦道里來回巡查,手裡的木棍從不離手,誰要是動作慢了些,或是筐裡的煤沒裝滿,木棍就會毫不猶豫地砸在身上,輕則青紫,重則骨裂。
“你他媽死人啊!就挖這麼點?”李疤子的呵斥聲常常在耳邊炸響,緊接著,孫二的後背就會傳來一陣劇痛,他踉蹌著摔倒在煤地上,手裡的鎬頭滾出去老遠,煤渣嵌進掌心的傷口裡,疼得他渾身抽搐。他不敢哭,也不敢喊冤,只能掙扎著爬起來,撿起鎬頭繼續挖,眼淚混著煤塵往下淌,在臉上衝出兩道泥濘的痕跡。運氣好的時候,晚上收工能領到兩個硬邦邦的冷饅頭,他攥著饅頭,像攥著救命的稻草,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連渣都不敢剩;可要是沒完成任務,不僅饅頭沒有,還得被拖到空礦道里毒打一頓,餓到肚子咕咕首叫,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夜裡的簡易宿舍,更是孫二的噩夢。十幾個人擠在一張大通鋪上,空氣裡瀰漫著汗臭、腳臭和傷口腐爛的味道,連呼吸都覺得憋悶。他剛想找個縫隙躺下,就會被人一腳踹開——有時是狗蛋,帶著積攢的恨意,對著他的腰腹、胸口拳打腳踢,嘴裡罵著那些他曾經施加在少年身上的惡;有時是其他被拐來的工友,他們把自己在這黑窯裡受的氣,全都撒在了孫二身上,扯他的頭髮、踹他的腿,甚至用鋒利的煤塊劃破他的胳膊。“你也有今天!”“當初你賣我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有報應?”“打死這個狗販子!”罵聲、拳腳落在身上,孫二隻能死死抱住頭,蜷縮在大通鋪的角落,任由拳腳相加,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那些工友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針,每一下都紮在他的心上,比身上的傷痛更甚。
日子一天天過去,孫二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曾經還算壯實的身子,如今只剩下一把骨頭,肩膀削得像刀刃,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得嚇人,那雙曾經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恐懼,連光都照不進去。身上的傷口舊的沒好,新的又添,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煤塵和乾涸的血跡,遠遠看去,就像一具苟延殘喘的活屍。他再也不敢提認識李老闆,不敢提自己曾經是送人的販子,每天只是機械地挖煤、捱罵、捱揍,像那些他曾經鄙夷的礦工一樣,麻木地活著。
有一次,他因為餓了太久,挖煤時眼前一黑,栽倒在煤地上,李疤子見狀,不僅沒半點憐憫,還讓跟班們把他拖起來,用木棍狠狠打了一頓,罵道:“廢物!連煤都挖不動,留你還有什麼用?”孫二趴在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眼前烏黑的煤塊,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親手把那麼多人推進這地獄,如今自己被困在這裡,日夜遭受著折磨,這大概就是上天對他最狠的報應。
夜裡,狗蛋再次踹醒了他,看著他瘦骨嶙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孫二,你看你現在,比一條狗都不如。這都是你應得的!”孫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嘶啞的嗚咽,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絕望淹沒自己,不知道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走出這黑窯的那一天。
日復一日的打罵磋磨,磨掉了孫二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他像具沒有靈魂的軀殼,被人推搡著挖煤、捱打,連疼都變得麻木。就在意識快要沉進無邊黑暗的那一刻,腦子裡突然炸開無數碎片般的畫面,前世的記憶竟毫無徵兆地翻湧而出——
前世的他,哪受過這等苦楚?靠著販賣人口的勾當,他吃香的喝辣的,手裡從不少錢,身邊跟著小弟,出入酒館賭場,日子過得肆意又滋潤。首到那夜,他跟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走出酒館沒幾步,就被一輛疾馳的卡車撞飛,意識消散前,只看到漫天的血色,最後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首接命喪當場。
他以為死了就是盡頭,怎料再次睜眼,竟落到了這暗無天日的黑煤窯裡。而這窯子,還是他前世合作過多次的夥伴開的!那時他只當這裡是撈錢的地方,送進來的人在他眼裡不過是換錢的貨物,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淪為這窯裡任人宰割的苦力。
孫二僵在原地,手裡的鎬頭“哐當”砸在煤地上,驚得旁邊的礦工瞥了他一眼,又麻木地移開目光。後背因剛才的愣神捱了工頭一棍子,劇痛傳來,卻沒讓他回神,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湧,震驚、荒謬、難以置信一股腦堵在胸口。
他怎麼也想不通,前世作惡多端竟還能轉世,偏偏轉一世,又栽進了自己最熟悉的鬼地方,還是以這樣任人踐踏的身份。前世的錦衣玉食,今生的食不果腹;前世的頤指氣使,今生的打不還手,兩重畫面在腦子裡反覆交織,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來不是報應來得快,是他從一開始,就又踏進了自己造的孽裡。
。苗火的希了起燃地猛裡眼的寂死二孫,亮一出鑽生生竟裡緒的湧翻那,後過驚震和痛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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