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掉鞋尖的那一刻，陸沉舟那句“祝你好運啊，沈醫官”還飄在身後，像根細線懸著。我沒回頭，只把藥囊往臂彎裡壓了壓，往前走了三步，停住。

通道里一股陳年木頭混著溼土的味道，腳底踩的是碎瓦和石屑，每一步都輕，但聲音在牆間來回撞。我靠右站著，左手摸到牆縫，指尖一滑，沾了層薄灰。沒毒，也沒血。

岔口就在前面五步遠，左右兩條道，黑得一樣深。我從髮間抽出累絲銀簪，輕輕敲了三下地面——叮、叮、叮，短促乾淨。這是我和謝明棠定的接引暗號，機關匣裡的迴音螺會順著地脈傳出去，只要他在太醫院值房，就能聽見。

等了約莫半盞茶，牆縫裡窸窣響動，一根油布裹著的小竹管慢慢滑出來，像是被什麼小東西推著。我撿起來拆開，裡面是張窄帛，墨字工整：

“朝議己動，靜待東風。”

八個字，出自謝明棠手筆，一點不意外。他做事向來如此，話少，但句句落點。我知道這意思——我在裡頭走一步，他在外頭也走一步。不是孤軍。

我把帛書攥進掌心，火摺子都沒敢點。外面剛打完一場硬仗，禁軍封了七道口子，敵人縮在裡面沒動靜，反倒更麻煩。死水最易藏針。

我重新插好銀簪，又敲了一次，這次三長兩短。這是備用通道，啟用後會觸發“枯藤蠍”，一種偽裝成老樹根的爬行機關，專走死角。

等得比剛才久些，風從背後穿過來，吹得袖口微動。忽然，左側牆角有輕微刮擦聲，低頭一看，一隻形似蠍子的銅器正從磚縫裡鑽出，背上馱著個微型卷軸。我捏起它，取下卷軸展開，還是謝明棠的字：

“黃司近三日未入宮請安，其府邸閉門謝客，恐有異動。你所在之地，或為其私設‘影庫’。切記，子時不至，霧不起語，慎用非常手段。”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息。宇文烈三天沒露面？不合常理。他向來愛在早朝前晃一圈，哪怕不說話，也要站那兒讓人看見。如今突然銷聲匿跡，要麼是病了，要麼……是在等什麼。

“影庫”二字倒是新鮮。不是軍械庫，不是密牢，也不是煉藥房，偏偏是個“影”字。藏的不是人，就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把卷軸塞進內襟貼身收好，抬頭再看那兩條岔道。左邊那條，地面略平整，像是常有人走；右邊則堆著碎石，連路都快堵死了。按常理，該走右邊——越難走的地方，越可能藏著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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