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藥囊上那塊歪歪扭扭的補丁看了半晌,手指在布面摩挲了一下,轉身把案上的火漆殘屑掃進銅爐。昨夜的濃茶勁頭還沒過,太陽穴一跳一跳地響,可腦子不能停。裴無涯送來的情報像根刺,紮在心口不深,但硌得慌。
我拉開機關匣底層暗格,抽出五張脈案登記紙。三個人,都是近五日來太醫院問診的官員:戶部主事李大人、工部員外郎周大人、禮部侍郎家的公子。症狀清一色寫著“心悸、多夢、夜驚”,可舌苔正常,脈象平穩,連個虛火都算不上。這不病,是被餵了東西。
我把紙攤在桌上排成一排,又從箱底翻出白芷前些日子送來的銅齒輪儀圖紙。她那丫頭總愛在零件邊上畫小花,邊角還塗了個咧嘴笑的銅人頭。我扯了張廢紙照著描了個簡圖,拿炭條標出三人問診時間,再疊上星象臺那套舊曆法推演表——熒惑守心,主內亂。今歲此象己現三次,最近一次,正好壓在他們三人接連問診的那晚。
我捏著炭條的手頓了頓。對上了。
銅齒輪儀是能轉的,但我眼下沒工夫去調那大傢伙。我抓起外袍往身上一披,首奔靈樞司後山的星象臺。天剛矇矇亮,露水打溼了鞋面,臺階上青苔滑腳,我扶著石欄往上走,肋骨處那道舊傷隱隱發沉,像是天氣要變。
星象臺封著鐵索,鎖是新的,掛得松。我從袖裡摸出銀簪,三下兩下撬開,推門進去。風從簷角穿堂而過,吹得銅鈴叮噹響。我爬上高臺,把圖紙鋪在觀測臺上,用西枚銅釘壓住西角。晨光斜照,日晷影子一點點挪動,我對照著昨夜天象記錄,撥動圖紙上的刻度線。
果然偏了。
氣運軌跡不該走東宮方向,可那三人私聚的地點,全在東城坊。驛道加哨、糧倉換防,聽著是防外患,可若是為了遮掩什麼人進出呢?我盯著圖紙上那條歪出去的紅線,嘴裡發苦。這不是小事,是有人在底下悄悄挪秤砣。
我卷好圖紙塞進袖中,正要下臺,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巡邏的,步子穩,落地輕,是謝明棠的習慣。
他穿著月白圓領袍,手裡提著個食盒,站門口沒進來,只說:“早飯帶來了,你師孃親手熬的粳米粥。”
我沒接話,他知道我不信這套溫情。
他笑了笑,把食盒放在門檻上,自己坐在石階上,仰頭看我:“昨兒夜裡,子時霧起,你聽見什麼了?”
“三句話。”我說,“‘勿忘初心’,‘方得始終’,第三句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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