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心頭的疑惑越積越濃，忽然想起初次相遇的關鍵細節，抬眸定定看著沈硯，語氣裡裹著藏不住的不解：“你剛才一首說自己是錦衣衛千戶，可你第一次在黑駝崖被我救下的時候，明明清清楚楚說自己是錦衣衛總旗，怎麼才隔了這麼久，就成了千戶了？”

這話一齣，沈硯原本略帶茫然的眼神瞬間清明瞭幾分，他鬆開蹙著的眉，指尖輕輕攥住林婉的手，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恨她忘記的委屈，一字一句說得明明白白，全然沒有了方才的混沌：“臣沒有記錯，從總旗到千戶，是因為娘娘，是因為那場壬寅宮變。”

他望著林婉，眼神里滿是真切，生怕她不信，語速微微加快，細細講來：“臣起初確是錦衣衛總旗，駐守這馬邑邊關，後來在這邊關破了一樁私藏軍械、勾結逆黨的大案，繳了軍械，抓了幕後主使，這事被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大人知曉，才特意把臣從馬邑邊關，調到京城，升任總旗，專職守護坤寧宮，護娘娘您的周全。”

“壬寅宮變，是娘娘你拼死護住陛下，平定的宮亂，那日十幾名宮女趁夜作亂，持刀行刺，後宮大亂，臣當時就在坤寧宮外值守，聽聞動靜立刻率人衝進去，拼死護住娘娘，聯手平息了這場宮變。並非只有娘娘孤身護駕，臣自始至終，都守在你身邊。”

“事後陛下感念臣護駕有功，也感念娘娘臨危不懼、化解宮變之危，又忠心護衛坤寧宮許久，陛下親自下旨，破格將臣從總旗擢升為千戶，依舊欽命臣貼身守護娘娘，寸步不離。這些事，臣都刻在骨子裡，娘娘你當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沈硯的語氣越發急切，目光緊緊鎖著林婉，滿心都是期盼，可林婉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疑惑也更深。她知曉壬寅宮變的史實，可這些明明是幾百年前的歷史，沈硯卻句句都把她和中宮娘娘繫結，把自己的經歷說得分毫不差，她明明沒有半分相關記憶，卻又沒法反駁他眼底的真切。

她明明是土生土長的現代人，人生軌跡裡從來都是考古工地的陶片、泛黃的史籍資料、現代都市的車水馬龍，和幾百年前深宮中的大明皇后，本就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可沈硯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刻入骨髓的真切，從邊關破獲軍械私藏案、被陸炳調往京城值守坤寧宮，到壬寅宮變裡持刀護駕、拼死相隨，再到嘉靖帝破格擢升他為千戶，樁樁件件，細節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歷經生死後的篤定，是跨越時空的執著，溫柔裡裹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半分虛偽造作都沒有。明明這般荒誕不經的話，明明是相隔百年的虛妄過往，她看著他眼底的赤誠，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覺得無力說出口。

心口像是被一團軟霧裹著，又悶又亂，林婉指尖微微發顫，聲音輕得像風中飄絮，帶著藏不住的無措與茫然，眼眶微微泛紅：“我……我真的不是她。”

她垂眸，不敢再看沈硯那般堅定的眼神，生怕自己會被他的話語動搖，生怕真的要去面對這匪夷所思的宿命牽絆，語氣裡滿是說不清的委屈與困惑：“我從來沒踏過大明的土地，沒見過坤寧宮的紅牆琉璃瓦，沒經歷過那場血雨腥風的宮變，更沒有讓你拼了性命護著我……你說的所有事，我連一絲一毫的記憶都沒有，連半點模糊的影子都尋不到。”

她抬眸，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迷茫，望著沈硯，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你怎麼就那麼肯定，我和那位中宮娘娘長得一模一樣，怎麼就認定，我就是你跨越百年，拼了命要找的那個人呢？”

越說，心裡的疑團越重，像是被纏緊的絲線，解不開，理還亂。她理智上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林婉，不是什麼娘娘，可沈硯眼底的真誠，他句句真切的訴說，又一次次牽動著她的心絃，讓她滿心都是茫然，分不清這究竟是他的執念，還是真的有她不知道的宿命糾葛，整個人都陷在無盡的困惑與無措裡，動彈不得。

林婉終究沒把那些纏人的疑問理出個頭緒，心口像堵著團溼霧。她望著沈硯依舊執著的眼，輕輕抽回手，聲音帶著點疲憊的軟：“算了，不說這些了，既然來了馬邑，不如去城裡轉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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