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井壁露出來的一瞬，沈燼體內那點命火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反應不大，卻極清楚。

就像一個人在黑裡走了太久，忽然看見前方有一道門縫漏出一點光。哪怕還沒靠近，也會本能地知道，那地方和別處不一樣。沈燼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才繼續往前。

裂層到了這裡，比先前更冷，也更靜。

兩側石壁上的水痕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貼在巖面上的薄灰。灰不厚，像是潮氣裡混進了什麼更細的東西，久而久之，一層層壓在石縫和稜角上，把整片地方都壓得發暗。腳下那層淺灰水也快走到頭了，地面變成一種發澀的溼冷，踩上去沒有響，像每一步都落進了久埋井下的舊泥裡。

越靠近那截井壁，體內那股灰沉沉的氣機便越活。

不是躁，也不是猛，而是一種緩緩轉開的順。先前沈燼運轉《萬劫天魔經》時，還帶著強壓和試探的意味，可到了這裡，那股氣竟自行沿著經脈往前走了一截，像這片裂層深處埋著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回應他身上那層死過一次的痕。

沈燼眸色微動，腳步反而慢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他己經確認，這地方對如今的自己有回應，也大機率藏著能讓他真正穩住命火的東西。可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帶著現在這種半死不活、隨時會被死意重新壓下去的狀態一頭撞進去。裡面若真是條死人走的路，那它認得了死名，就未必會容得了虛弱。

沈燼停在離那截井壁還有十餘步的位置，沒有再靠近，而是側身靠上一塊稍高的裂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落得很輕。

他先閉上眼，把西周那點若有若無的殘音和潮冷都隔開，只把心神沉回自己體內。如今這副身子最麻煩的地方，不是傷重，而是“停”。肉身停在最險的一刻，命火停在將滅未滅的邊緣，連氣機都停在活人與死人之間那條極細的線上。稍往上一步，他未必承得住；稍往下一步，他就真會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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