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種下去的第三天，蘇棠發現韭菜被鳥啄了。

韭菜剛冒出一點綠尖尖，嫩得掐得出水，地邊上有好幾叢被啄得亂七八糟，葉子斷的斷、歪的歪。糰子蹲在地邊看了半天，氣鼓鼓地說什麼鳥乾的。蘇棠指了指不遠處那棵歪脖子樹，樹梢上蹲著幾隻灰麻雀，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慶功會。糰子抓起一塊小石子扔過去，麻雀飛了，過了一會兒又飛回來了。

蒼玄說做個稻草人，鳥就不敢來了。糰子問稻草人是什麼。蒼玄說用草扎一個人形，插在地裡，鳥以為是真人，就不敢下來。糰子說那我去扎。

蘇棠帶著糰子去溪邊割了一把長草，又找了一根粗木棍當骨架。蘇棠扎草人的身子，糰子扎草人的頭。糰子扎的頭圓圓的，用草繩勒了好幾道，像個南瓜。豆豆在旁邊幫忙遞草，它用尾巴卷一捆草遞給糰子，糰子接過去扎。扎到一半，豆豆又把草拽回去了，糰子說你別搗亂。豆豆鬆開尾巴，草掉在地上，它又捲起來遞過去，糰子接住了，它又叼了一根草繞著頭轉圈，好像在研究怎麼扎更好看。

草人紮好了，蘇棠給它穿了一件舊獸皮褂子，又用一塊破布做了個帽子。糰子找了兩顆黑石子當眼睛，塞進草人頭的草縫裡。豆豆叼了一根樹枝插在草人肩膀上，像一隻胳膊。糰子看了看，說還少一個嘴巴。她找了一小塊紅石頭塞進去，草人就有了一個歪歪的嘴巴，好像在笑。

蒼玄把草人插在菜地中間，用石頭把木棍底部砸實。糰子退後幾步看，說它好像在看著我們。蘇棠說就是要讓它看著鳥。豆豆飛到草人肩膀上蹲著，歪著頭看那顆紅石頭嘴巴，伸出爪子碰了碰，草人晃了一下，豆豆趕緊飛起來，又落回去，用尾巴拍了拍草人的腦袋，好像在說你站穩一點。

石小石跑來看菜地，看到草人嚇了一跳，說你們家怎麼多了一個人。糰子說那是稻草人，趕鳥的。石小石走近了看，伸手戳了戳草人的肚子，草人晃了兩下。石小石說長得怪嚇人的。糰子說哪裡嚇人了，它還在笑呢。石小石看了看那張歪嘴巴，說笑得像要吃人。豆豆從草人肩膀上飛起來，落到石小石頭頂上蹲著，石小石說它又蹲我頭上。

第二天，蘇棠去菜地澆水，發現鳥真的不來了。韭菜尖尖完好無損，蔥也冒出了細細的小綠苗，蘿蔔種子也發芽了，兩片小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抖。蘇棠蹲下來看了好久，用手輕輕摸了摸蘿蔔苗的葉子，滑滑的，薄薄的，像一小片綠色的絹布。糰子也蹲下來看，說好小啊。豆豆也蹲下來，把鼻子湊到蘿蔔苗跟前聞了聞，打了個小噴嚏，噴得苗葉上全是水珠。糰子說你別把苗噴倒了。豆豆退後一步，歪著頭看那棵苗，苗葉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它又湊上去看，沒敢再聞。

阿秀嬸也來看菜地了，她帶了幾個雞蛋，說給糰子吃的。糰子接過去，雞蛋還是溫的，是剛從雞窩裡撿的。阿秀嬸蹲下來看了看韭菜，說活了，再過十天半月就能割第一茬了。蘇棠說割了給你送一把。阿秀嬸說行，回家炒雞蛋吃。糰子舉了舉手裡的雞蛋，說阿秀嬸己經給雞蛋了。阿秀嬸笑著說那正好，韭菜炒雞蛋，齊了。

桂蘭嬸也來了，她帶了蔥籽，說上次的種得有點稀，再補一些。蘇棠幫她把蔥籽撒在豆豆刨的那些小坑裡，又用細土蓋了一層。桂蘭嬸說你這菜地整得真好，回頭我也在自家門口開一塊。蘇棠說那得先挖溝引水。桂蘭嬸說讓蒼玄幫我翻地，他有勁。蒼玄正蹲在菜地邊曬太陽，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看了桂蘭嬸一眼，點了點頭，又趴下去了。

中午，蘇棠用烤爐烤了幾塊燻肉，又蒸了一鍋野菜糰子。糰子吃了一個糰子，又掰了半塊燻肉給豆豆，豆豆叼著肉蹲在草人腦袋上吃，吃得滿嘴油，用爪子抹了抹嘴，把油抹在草人的帽子上。糰子說你把草人的帽子弄髒了。豆豆看了看帽子上的油印子，又用爪子抹了兩下，越抹越花。糰子不說了，反正草人也不在乎。

蘇棠靠在烤爐邊上，慢慢吃著糰子。蒼玄蹲在她旁邊，也吃著糰子。糰子跑過來，擠在兩人中間，說要坐這裡。蘇棠往旁邊挪了挪，給糰子騰出位置。糰子坐下來，一手摟著蘇棠的胳膊，一手摸著蒼玄的尾巴。豆豆從草人那邊飛過來，落在糰子膝蓋上，把腦袋靠在她手心裡，打了個飽嗝。

蘇棠說等蘿蔔長大了，醃一缸蘿蔔乾，冬天喝粥的時候吃。糰子說醃蘿蔔好吃，脆脆的。蘇棠說你會醃嗎。糰子說不會，你教我。蘇棠說好，教你。蒼玄說醃蘿蔔放點辣椒好吃。蘇棠說哪來的辣椒。蒼玄說山上應該有，下次去找找。蘇棠說你還認識辣椒。蒼玄說見過，紅紅的，小小的，吃了嘴裡像著火。糰子說我要吃辣椒。蘇棠說小孩子不能吃辣。糰子說為什麼。蘇棠說辣得你哭。糰子說我不會哭。蘇棠說那到時候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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