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三個月大的時候，開始學飛了。這件事沒有任何人教它，就像是身體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它，該飛了。它站在洞口，展開那對小翅膀，薄薄的，透透的，比剛孵出來的時候大了不少，但跟蒼玄的比起來，還是像兩片葉子。它扇了幾下，身體微微離開地面，又落下來，再扇，再離開，再落下來。糰子蹲在旁邊看著，給它數數，一下兩下三下，數到十幾下的時候，豆豆扇得快了，離開地面的時間也長了，從一眨眼到兩眨眼，從兩眨眼到三眨眼。

蒼玄說它快了。糰子問什麼快了，蒼玄說再過幾天就能飛了。糰子聽了，既高興又有點擔心，問它會不會摔著。蒼玄說不會，龍族學飛不會摔，本能就會。糰子不太信，每次豆豆練飛的時候，她都蹲在旁邊，兩隻手伸著，準備接著它。豆豆飛起來，落下來，她就趕緊伸手去接，但豆豆每次都穩穩地落在她自己爪子上，根本不用她接。接了幾天，她發現豆豆確實不會摔，才把手縮回去，但還是蹲在旁邊看著。

有一天早上，糰子還在睡覺，忽然被一陣風吵醒了。不是外面的風，是洞裡面的風，呼呼地響，把她的頭髮吹得飄了起來。她睜開眼睛，看到豆豆懸在半空中，小翅膀扇得飛快，身體穩穩地停在半空，小尾巴垂下來，微微卷著，小眼睛亮亮的，看著她。糰子愣住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豆豆朝她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但很有力，像是在說你看你看，我會飛了。

糰子叫了起來，爹，娘，豆豆會飛了。蒼玄從外面跑進來，蘇棠也跑進來，兩個人站在洞口，看著那條小銀龍在半空中懸著，翅膀扇得嗡嗡響。豆豆看到他們來了，更得意了，飛了一圈，又飛了一圈，飛到糰子面前，停在她鼻子前面，小翅膀扇出來的風把糰子的劉海吹得翻了起來。糰子伸手去摸它，它往後一縮，又往前一衝，繞著她的手指頭飛了一圈，然後飛到洞頂上，貼著洞頂的石頭，小爪子扒著石縫，倒掛著，看著下面的人，像是在炫耀。

糰子站在下面，仰著頭看著它，說豆豆你下來。豆豆不下來，在上面爬來爬去，小爪子扒著石縫，一點一點地挪，挪到洞口的石壁上，忽然鬆開爪子，張開翅膀，滑了出去。糰子嚇了一跳，跑到洞口往外看，豆豆在外面飛著，剛開始有點歪歪扭扭的，飛了幾下就穩了，繞著洞口飛了一圈又一圈，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條銀色的絲帶在風裡飄。糰子站在洞口，看著它飛，眼睛亮亮的，嘴巴張著，說不出話來。

豆豆飛了好一會兒，飛累了，歪歪扭扭地飛回來，落在糰子的肩膀上，爪子扒著她的衣服，翅膀收起來，小腦袋靠在她脖子上，喘著氣，呼呼的。糰子側頭看著它，說你好厲害。豆豆叫了一聲，聲音小小的，像是在說不客氣。糰子伸手摸摸它的背，它的鱗片被太陽曬得暖暖的，不像以前那麼涼了。

從那以後，豆豆天天飛。飛到樹上，飛到石頭上，飛到山頂上，飛到雲彩下面。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有時候飛出去半天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一朵花，或者一根樹枝，或者一塊亮晶晶的石頭，放到糰子面前，然後蹲在旁邊，仰著小腦袋看著她，等著她誇。糰子就誇它，說豆豆真厲害，豆豆最棒了。豆豆聽了，就把尾巴搖來搖去，得意得不行。

糰子有時候也想像豆豆那樣飛。她站在洞口，張開手臂，迎著風，試著扇了幾下，但她的手臂不是翅膀，扇不出風來，也飛不起來。她有點沮喪，跑去問蒼玄，我什麼時候能飛。蒼玄說等你再大一點，龍族要到好幾歲才能長出翅膀。糰子問好幾歲是幾歲，蒼玄說大概五六歲，或者七八歲。糰子覺得那太久了，說能不能快一點。蒼玄笑了，說這個快不了，要慢慢長。糰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背，什麼都沒有，又抬頭看了看豆豆在天空飛來飛去，嘆了一口氣。

豆豆看到她嘆氣，飛下來，落在她肩膀上，用小腦袋蹭蹭她的臉。糰子說你能飛，我不能飛。豆豆叫了一聲，從她肩膀上飛起來，在她頭頂上繞了一圈，又落回去，小爪子扒著她的衣服，翅膀收起來，像是在說沒關係，我帶著你飛。糰子想了想，說你真的能帶我飛嗎。豆豆歪了歪頭，大概沒聽懂，但糰子己經決定了，要試試。

她讓豆豆飛起來，自己伸出手臂，豆豆就繞著她的手臂飛。她說你飛低一點，豆豆就飛低一點。她說你飛到我手心裡，豆豆就落在她手心裡。她說你帶著我飛，豆豆就飛起來，用兩隻小爪子抓住她的手指頭，使勁扇翅膀，扇得呼呼響，但糰子太重了，豆豆根本帶不動她，只能把她的一根手指頭拎起來一點點，就拎不動了。豆豆喘著氣，小爪子鬆開了，落在地上，仰著頭看著糰子，小眼睛裡滿是歉意。糰子蹲下來，說沒關係，等我長大了，我自己飛，到時候我帶你飛。豆豆叫了一聲，跳上她的肩膀，用小腦袋蹭蹭她的臉。

石小石來看糰子，看到豆豆在天上飛，羨慕得不行，說他也想要一條龍。糰子說這是我的，不給你。石小石說我知道，我就是說我也想要一個。糰子想了想，說那你以後也找一個珠子，孵一條出來。石小石問哪裡有珠子，糰子說不知道，我伯伯給的。石小石有點失望，說那我沒有。糰子說那你騎大馬吧，你說過要騎大馬的。石小石說大馬也沒有。糰子想了想，說那你騎我爹的尾巴，我爹的尾巴很大，能坐人。石小石看了看蒼玄蹲在洞口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條拖在地上的銀白色大尾巴，搖搖頭，說我怕你爹咬我。糰子笑了，說爹不咬人。

豆豆在糰子和石小石頭頂上飛來飛去，有時候飛低了，翅膀扇到石小石的頭髮，石小石就伸手去抓它，它嗖的一下飛高了，石小石抓了個空，差點摔倒。糰子說你別抓它，它會生氣。石小石說它生什麼氣。話音剛落，豆豆就飛下來，用爪子輕輕抓了一下石小石的頭髮，然後飛快地飛走了，停在洞口的石壁上，低頭看著他們，小眼睛眯著，像是在笑。石小石摸著頭，說它真的生氣了。糰子說誰讓你抓它。

豆豆飛得越來越好了，不光能飛首線，還能轉彎，還能翻跟頭，還能在空中停住不動，翅膀扇得嗡嗡響，像是釘在天上一樣。蒼玄說它的天賦很好，比大多數龍族的孩子都好。糰子問比你好嗎，蒼玄想了想，說差不多。糰子說那就是一樣好。蒼玄笑了，說對，一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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