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學堂

蘇遠決定辦個學堂。這個想法是老劉頭提醒他的。那天老劉頭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苗，忽然說了一句：“明年，誰來種地？”蘇遠愣了一下。老劉頭說：“我老了。種不了幾年了。年輕人不學種地，以後地就荒了。”蘇遠沒說話。他看著那些苗，又看著老劉頭那張臉，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手上的繭子厚得像一層殼。他想起剛來的時候，老劉頭教他種地，怎麼翻土，怎麼起壟，怎麼撒種。現在，老劉頭老了。

蘇遠去找趙青禾，跟她說了學堂的事。趙青禾想了想。“種地的學問，我不懂。老劉頭教。認字的學問，我教。打仗的學問，韓信教。”蘇遠點頭。他去找老劉頭，老劉頭說行。他去找韓信，韓信說行。他去找王順，王順說：“學堂？我能不能也去聽聽？我字還沒認全。”蘇遠看著他。“你多大了？”王順挺了挺胸。“活到老學到老。”

學堂設在糧倉旁邊的一間空房裡。房子不大，但結實，不漏雨。趙青禾帶著幾個女的打掃了一天，把牆上的灰擦乾淨了，地上鋪了乾草，當凳子。又用木板釘了一塊黑板，林默在上面寫了幾個字——“人。一。二。三”。蘇遠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黑板，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高興，是一種很複雜的。像是終於從泥裡拔出腿來。踩到了硬地上的感覺。

第一天上課，來了十幾個小孩。小石頭坐在最前面，腰桿挺得筆直，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他奶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腰桿挺得直直的，像她兒子還活著的時候一樣。趙青禾站在黑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指著“人”字。“這是‘人’字。一撇一捺。”小石頭在地上畫了一撇一捺，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個人字。趙青禾點了點頭，他又畫了一個，這次好了一點。

老劉頭站在旁邊，等著教種地。他等了一上午，趙青禾還沒教完認字。他蹲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把土，翻來覆去地看。蘇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下午，你教。”老劉頭點頭，把土放下，站起來，走了。蘇遠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瘦得像一把柴。

下午，老劉頭站在黑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把穀子。小孩們蹲在地上，看著他手裡的穀子。“這是粟。種下去，長出來，結穗子，碾成米，煮成粥。你們吃的粥，就是這麼來的。”小石頭舉手。“我吃過粥。”老劉頭看著他。“好吃嗎？”小石頭想了想。“好吃。”老劉頭點頭。“那就好好學。學會了，以後天天有粥吃。”

韓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蘇遠跟上去。“你不教？”韓信沒停。“教。但不是現在。”蘇遠看著他。“那是什麼時候？”韓信想了想。“等他們大一點。現在教打仗，他們記不住。”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不是刻，是寫。用炭筆，在木板上寫“人。一。二。三”。寫完了，舉起來給蘇遠看。“怎麼樣？”蘇遠看了看。“人字寫對了。一字寫短了。二字寫歪了。三字寫多了。”王順低頭看了看，把三字的一橫擦掉，重新寫。

秦月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塊布，在擦刀。她的左胳膊還不能用力，只能用右手擦，擦得很慢，但很仔細。蘇遠看著她。“你小時候上過學嗎？”秦月的手停了一下。“上過。在北邊，城還沒破的時候，有個老先生教過幾年。”蘇遠看著她。“學得怎麼樣？”秦月想了想。“認字還行。算數不行。”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他想起老劉頭說的話——我老了，種不了幾年了。想起小石頭寫的那個“人”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個人字。想起韓信說的——等他們大一點。

“明年，學堂多收點人。”蘇遠說。

趙青禾點頭。“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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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學間兩蓋再，春開年明，柱鐵趙。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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