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右下方有一塊被布矇住的區域，嶽不群走過去，親手解開了麻繩。布面滑落的瞬間，石壁上露出了兩道刻痕。
一道是九瓣蓮花。花瓣向內收斂，每一瓣的弧度都很圓潤，像是還沒展開的花苞，內向收斂，沒有鋒芒。蓮花旁邊刻著兩個字——“午門”。字跡和曹彬名冊上的結構吻合，筆畫走向也完全一致。
沈歸伸出手，指尖懸在刻痕上方一寸，順著石紋虛划過去，注意到一道極細的鑿痕從午門二字的縫隙間斜拖下來，像被人匆忙抹過一道，又被新的刻痕覆上。石壁上還有別的舊鑿痕，全都是順著九瓣蓮花和午門兩處輪廓分佈的。令狐沖一直沉默地看著石壁，這時忽然走到石壁前，伸出手在那些層層疊疊的鑿痕上來回輕輕觸控，最後停在最新刻上的蓮花紋和午門二字的位置。
他的指尖繼續往上，觸到了石壁上方另一道更舊的刻痕——也是一朵九瓣蓮花，但花瓣是向外綻放的，每一瓣都帶著鋒銳的尖角。這道刻痕比向內收斂的那朵更舊，邊緣已被風雨打磨得有些模糊。
“向外的蓮花是陰癸派的標記。”令狐沖的聲音不高，但在石壁前聽得很清楚，“向內的蓮花是午門的標記。石壁上這幾百道殘招裡，祖師爺真正親手留下的完整傳承，只有兩朵蓮花——朵給了陰癸派，一朵給了午門。他把向外的給了陰癸派，向內的給了午門。向外的蓮花能殺人，向內的蓮花收得住殺意。只有收得住殺意的人，才配得上‘以武止戈’這四個字。”
嶽不群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他走近石壁，低頭看著令狐沖指出來的那道向外綻放的蓮花刻痕——那是前朝那位絕世高手留下的原本之一，和向內收斂的蓮花同出一源，但筆鋒完全不同。向外綻放的蓮花是石壁上最早的刻痕之一，而向內收斂的蓮花是後來才被刻上去的，兩朵蓮花的刻痕相隔了數百年。
數百年前那位絕世高手把向外綻放的蓮花刻在這裡，數百年後有人把向內收斂的蓮花刻在它旁邊。跨越數百年的兩道刻痕，在思過崖的石壁上遙相呼應。
“午門。”嶽不群的聲音沉下去，“午門不是從陰癸派分出來的。午門和陰癸派，是數百年前同一位祖師爺傳給兩個不同徒弟的傳承。大弟子得了向外的蓮花，二弟子得了向內的蓮花。大弟子的傳承演變成了陰癸派，二弟子的傳承就是午門。同一位祖師，兩朵蓮花，兩種截然不同的路。”
沈歸看著石壁上那兩朵截然不同的蓮花。陰癸派追求的是擴張與控制，象徵向外綻放的蓮花，鋒芒畢露。數百年來陰癸派也確實如此行事——陰天擎在關外布七樁，周氏在西境殺人，新掌教與蒙古王庭交易，每一步都是向外擴張。午門走的卻是另一條路——向內收斂的蓮花，花瓣沒有鋒芒。午門不擴張，不立威，不以武力征服任何人。但他的對手們都清楚，沒有鋒芒，不代表沒有力量。收得住殺意的人，比殺人如麻的人更可怕。
“午門的根基現在在南楚。”嶽不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沈大人，石壁上的殘招是數百年前的舊物，午門的根脈不在思過崖。你要追查，應該去南楚。”
沈歸把目光從午門刻痕上收回來。“嶽掌門，石壁上被人鑿掉又重刻的痕跡，你知道是誰動的手嗎？”
嶽不群沉默了一會兒。“每次刻上去的，都是午門的人。但每次鑿掉的——”他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山風吹過崖頂，把那塊被解開的布吹得獵獵作響。沈歸沒有追問。他知道答案——向內的蓮花旁邊刻著午門二字，向外的蓮花旁邊什麼都沒有。把午門二字鑿掉的人，用的是和陰癸派向外綻放的蓮花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南楚，午門的根基在那裡。陰癸派和午門之間的恩怨也在那裡。
嶽不群說沈大人若要追查午門的根脈，下一站不是咸陽，是南楚。他可以告訴沈歸一個地方——南楚金陵，織造局。金陵織造局是當年午門二弟子在俗世中的家族產業，那位二弟子姓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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