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無聲。和我當年在思過崖聽到的一樣——響了半息就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
“你聽到鈴響，是在哪一年？”
“五年前，冬天。”令狐沖想了想，“具體哪一年記不清了，但肯定是五年前的冬天。那天雪很大，我在崖下聽到的鈴聲只有半息。”
五年前。沈歸把銀鈴放回證物袋。天順十五年是十年前，密探在黑風口追無名者時，她左腕就係著紅繩銀鈴。五年前令狐沖在思過崖聽到半息鈴響，說明五年前無名者到過華山。現在曹彬死在關外，掌心裡攥著紅繩銀鈴，特徵和十年前。五年前的描述完全一致。十年間三次出現，用的是同一種標記。從這個邏輯鏈出發，殺死曹彬的人只可能是無名者本人。
他把曹彬的遺書重新摺好，和紅繩銀鈴一起放進油布袋裡，繫緊袋口。然後他提起油燈，最後檢查了一遍曹彬的咽喉傷口——劍鋒從左下到右上，收鋒時有一個極細微的迴旋。令狐沖走到木案邊，伸出指尖沿著那道劍痕的走向虛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思過崖石壁上的那道劍痕，和這一劍是同一招。我在石壁上臨摹過無數次，認得這個收鋒的迴旋。”他直起身，轉頭對沈歸說，“十年前天順十五年密探在黑風口追無名者，五年前我在思過崖聽到鈴響，今天曹彬死在關外，掌心裡攥著紅繩銀鈴。十年前的無名者和現在的無名者，看來是同一個——這把刀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在殺人。”
沈歸將油布袋繫緊，交給巡邏隊長，囑咐他明早用快馬送回鳳翔，務必親自交到韓鐵山手上。巡邏隊長接過油布袋，抱拳而去。鐵手重新拿起量尺，在沙盤上把曹彬脫逃前最後幾次出沒的路線標了出來，沿著關外丘陵劃了一條弧線，停筆後告訴沈歸，曹彬死前應該是在往咸陽方向趕，但還沒出關外就被截住了。
如今無名者親自出手滅口，下一步她會怎麼走，誰也不知道，但午教的殺手已經潛入了關外。天亮之後必須加派人手在所有入關隘口執行身份勘驗，尤其是左腕繫有紅繩的女子。
沈歸忽然想起一件看似無關的事。左腕系紅繩的人不容易排查，但繩子的材質需要查清——尤其是那種極細的金線，不是尋常手工作坊能生產的。他見過這種編織手法，在鳳翔分署的老裁縫給棉衣上補針時用過，但老裁縫的手藝比這個粗得多，這根紅繩的做工更細，金線的提純也更高。這種繩子的產地要麼是南朝舊都的金陵，要麼是江南一帶的織戶。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鐵手，鐵手說天亮後就讓人順著繩子的產地查下去，如果金陵織戶那邊有線索，便能順著找出這條繩子的來路。
沈歸點了點頭，走出暫押房。北境的夜風從雁門關方向灌過來，把他衣襟吹得獵獵作響。正堂裡鐵手還站在沙盤前，顧驚鴻靠在窗臺上，碎茶末碗已經空了。沈歸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關牆上明滅的火把。紅繩銀鈴。遺書口供。劍痕吻合，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無名者親自出手清理門戶。證據鏈完整，動機也成立。曹彬背叛了她的指令，她派人來滅口，自己左腕上的紅繩被曹彬臨死前扯下，作為最後的證據留在了他掌心裡。
一切都解釋得通，乾淨利落。他沿著廊下走回自己在行署的臨時住處，心裡仍然轉著那截紅繩的編織紋路。次日一早他將帶著油布袋回鳳翔，當面交給韓鐵山，然後和令狐沖一起動身前往華山。窗外雁門關的風正緊，但有些事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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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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