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看在北境的面子上。”沈歸頓了頓，“曹彬跑了，但他背後的主子們還在。陰癸派新任掌教是個女子，這件事韓鐵山在鳳翔跟我提過一次——他十幾年前審過一個陰癸派的舊部，那人供稱新掌教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只以紗笠遮面，聲音年輕。我當時把這條記在了案卷裡，但沒有深追。現在曹彬的名冊上又冒出一個‘無名者’，也是女人，也是從不露面——這兩個身份之間有沒有關聯，現在還談不上結論，但至少需要查清楚。”
鐵手站起來，走到正堂靠牆的鐵櫃前，用鑰匙開啟最裡面那格櫃門。櫃子裡碼著幾摞舊檔，紙頁泛黃，邊緣磨得起了毛。他翻了一會兒，從最底層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走回沙盤邊，放在沈歸面前。
“天順十年，陰癸派內亂之後，有一批不願意歸順新任掌教的弟子離開了總壇。這批人的人數不多，但都是陰天擎的舊部，手裡握著關外暗樁的聯絡方式和一部分鐵匣。”鐵手翻開卷宗，“總衙的密探追了這批人好幾年，追到天順十五年，線索斷了。
最後一份情報是從南楚傳回來的，只有一句話——‘午門已立，不涉江湖，不問朝堂。’”
沈歸翻開卷宗。紙頁泛黃，字跡是當年負責追蹤的密探親筆寫的。
天順十年秋，陰癸派內亂，舊部離散。天順十一年春，有舊部在關外重新集結，自稱“午門中人”。天順十二年冬，午門在關外設了第一個據點，位置不詳。天順十五年夏，午門與陰癸派新任掌教的人發生衝突，雙方在黑風口一帶交手，午門敗退，從此銷聲匿跡。
最後一份情報的日期是天順十五年九月初三，內容只有一行字——“午門已立，不涉江湖，不問朝堂。”密探在下面注了一句：據被俘的陰癸派舊部供稱，午門首領為一女子，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舊部門下稱其為“無名者”。這名女子的年歲。出身。武功路數，舊部一概不知，只知道她從未在人前摘下過紗笠，聲音年輕，和陰癸派新任掌教一樣，都是從不露面的女人。
沈歸把卷宗合上。他想起出發前阿福整理卷宗時，不小心把韓鐵山採錄活口的筆錄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的時候正好掃到那一行字：“十幾年前審過一箇舊部，稱新掌教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以紗笠遮面，聲音年輕。”眼下兩份檔案放在一起，像鏡子兩面映出同一個模糊的影子——不露面的女人，年輕的嗓音，一個掌握了陰癸派，另一個收攏了午門的殘餘。
如果她們不是同一個人，那這兩個從未面世的女人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午門已立，不涉江湖，不問朝堂。那是十年前的說法了。如今曹彬身為午教堂下行走，同時在替陰癸派重建西秦暗樁，午教自己也沒有完全遵守當年的承諾。鐵手重新掂起量尺，在沙盤上繞過雁門關以北的丘陵地帶點了點，說午教的據點最初是在關外，但這幾年西秦暗樁裡陸續浮出午教的標記，加上名冊上曹彬自書的“午教堂下行走”，說明西秦和關外的線已經咬合在一起。他讓沈歸趁這兩日在行署舊檔裡再篩一遍，看還有沒有關於午門這條暗脈的其他邊角料。
沈歸把卷宗交還給鐵手，目光掃過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陰癸派。武略府。蒙古輕騎，現在又多了午門。他在北境行署的這幾日，能翻出什麼還不確定，但線索一旦開始匯聚，後面的輪廓遲早會顯現出來。
院子裡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是郭靖——他在西跨院沒找見火鐮，折回來問鐵手灶房外頭有沒有備用的。鐵手朝西邊指了指，說柴堆後面有。黃蓉從灶房視窗探出半張臉，朝郭靖喊讓他順便再拎半桶井水，羊肉下鍋水不夠了。顧驚鴻靠在照壁旁邊，把碎茶末碗擱在膝頭，看著這對小情侶一個找火鐮一個喊拎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歸重新翻開桌上的舊檔，春日正午的陽光從窗欞間漏下來，照在泛黃的紙頁上，把十年前那行潦草的密探註文映得格外清晰，像一道被時光打磨過的。不肯褪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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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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