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胡鐵年追查十七年，查到了陰天擎的安排，查到了沈懷遠和陰天擎在金山寺的那次見面。但他沒有查出兩人談了什麼。他把這件事寫進信裡，原打算當面交給沈懷遠，問一個答案。但信寫好了，沈懷遠已經不在了。

沈懷遠在天順元年春，在鎮江金山寺見過陰天擎。見面之後，他去同福刀鋪，從胡三爺手中接過了原刀刀身。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陰天擎跟他說了什麼，讓他願意接過這把刀？他為什麼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些問題，只有去金山寺才能找到答案。

“信裡說的金山寺見面，你爹怎麼看？”沈歸把信收進懷裡。

胡峰沉默了一會兒。“我爹說，陰天擎這個人，做事從不無緣無故。他把原刀送到令尊手裡，一定有他的目的。那個目的，也許和令尊本人無關——令尊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局，在令尊接過那把刀之前就已經布好了。”

沈歸的手指在韁繩上收緊了一下。沈懷遠是一枚棋子。陰天擎布的局，在沈懷遠接過原刀之前就已經開始了。胡三爺暴斃，原刀流落，胡鐵年被逐出家族投入陰癸派，周氏嫁入蘇家隱姓埋名——所有這些事，都是同一個局裡的棋子。沈懷遠只是其中一枚。

“我爹等了三年，不是因為信不過沈大人。”胡峰的聲音把沈歸拉回來，“是因為叔公的信裡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叔公說，原刀刀身上的心法口訣，刻在刀身內部。刀身是疊鍛三十層打成的，心法口訣刻在最中間那層鐵芯上。要取出心法，必須把刀身熔了。”胡峰看著沈歸，“我爹等了三年，是在等一個能讓刀身和原鞘合在一起，又不用熔刀的方法。”

沈歸低下頭，看著腰間的雁翎刀。刀鞘上的裂痕在冬日的陽光下像一道乾涸的河床。心法口訣刻在刀身最中間那層鐵芯上，疊鍛三十層，鐵芯被層層鐵皮包裹著。要取出心法，就得毀掉這把刀。沈懷遠沒有熔刀，所以他一輩子不知道心法的內容。胡峰的父親等了三年，想找一個不用熔刀的方法。

“找到了嗎？”

胡峰搖了搖頭。“我爹試過很多辦法，都探不到鐵芯上的字。疊鍛的層與層之間融合得太緊密了。”他頓了一下，“我爹說，胡家先祖把心法封在鐵芯裡，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人取出來。這把刀的存在本身，就是胡家刀法的傳承。刀在，傳承就在。”

刀在，傳承就在。這把刀在沈懷遠手裡三年，在沈歸手裡半年多。他不知道刀身裡藏著胡家完整的心法，只是把它當成一把普通的刀，用它辦案，用它接魏長亭的劍，用它劈開風沙。胡峰的父親說得對，心法取不取得出來，也許根本不重要。刀本身，就是傳承。

“你爹讓你把原鞘還給我，不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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