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條批下來的第二天，沈歸開始收拾行裝。

遼東在大周東北，從鳳翔過去，快馬也要走二十天。來回就是四十天。韓鐵山批了兩個月假，路上用掉四十天，留給他在遼東的時間還有二十天。二十天裡要找到胡家，要見到胡家現任家主，要看到胡鐵年的那封信，要弄清楚沈懷遠和原刀之間的事。時間不算寬裕，但夠用了。

他把雁翎刀從腰間解下來，用舊棉布擦了一遍。刀鞘上的裂痕在晨光裡像一道乾涸的河床，他把裂痕縫隙裡的風沙一點一點剔出來，剔得很慢。這把刀跟了沈懷遠三年，跟了他半年多。刀身是胡家原刀，刀鞘是後來配的，原鞘在胡家。他把刀身上的疊鍛紋路又看了一遍。靠近刀背的位置，老鄭師父留下的漩渦狀印記還在，像水波中心那一點極小的凹陷。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他把刀推回鞘中。

顧驚鴻靠在門框上，短刺收在腰間。“我跟你去。”

“這次不是辦案。是我自己的事。”

“我知道。”她從門框上直起身，“鳳翔到遼東，二十天的路。你一個人騎馬，一個人住店，一個人吃飯。遇到什麼事，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她的語氣和說今天風大一樣平。

沈歸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靠在門框上的姿態很鬆，不是暗探執行任務前的那種松，是真的覺得這件事沒什麼好商量的松。

“你的腿怎麼樣？”沈歸問。

顧驚鴻嘴角動了一下。“早沒事了。不過你要是再問，它可能就有事了。”

沈歸沒有再問。他把雁翎刀掛回腰間，把換洗的衣物。乾糧。水囊。老鄭師父的刀譜。追命的三張紙條，一樣一樣放進馬背上的褡褳裡。顧驚鴻也在收拾，她的東西比沈歸更少——兩套換洗的衣物，一包乾糧，一隻水囊，短刺掛在腰間，黑馬的蹄鐵昨天剛換過。她從西廂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件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帽簷很寬，能遮住大半張臉。遼東風大，斗篷比棉衣實用。

兩人牽著馬走出分署的時候，阿福蹲在臺階上，冊子攤在膝蓋上，炭條捏在手裡。他沒有畫，只是看著沈歸。沈歸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阿福，這次不能帶你。遼東太遠，路上辛苦。”

阿福低下頭，把冊子翻到畫著鳳翔分署平面圖的那一頁，在上面添了一筆——分署門口，兩匹馬，兩個人。畫完了，他把冊子合上，抱在胸前。“小旗，您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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