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清晨是從風開始的。

沈歸在校場上站了半個時辰，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裹著細砂，打在臉上像無數根極細的針。校場的黃土地被一夜的風吹得發白，木樁上昨天劈出的刀痕裡嵌滿了砂礫，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他把雁翎刀拔出來，刀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和風沙混在一起，變成一道極細的泥漿，順著刀尖滴下來。

韓鐵山從點將臺後面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把沒有鞘的刀。刀身比雁翎刀寬出兩指，刀背厚實，刀刃上佈滿了細密的豁口，是被砂礫崩出來的。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入黃土三寸。

“你的刀意比昨天實了一點。”他在沈歸對面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但還是看出來的。看出來的刀意，是別人的。打出來的刀意，才是自己的。”

沈歸沒有接話。昨天韓鐵山握住他刀背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個東西——韓鐵山的掌意不是“看”出來的，是在風沙裡泡了十年，一點一點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系統強化給他的刀意種子，讓他能在出刀的瞬間洞察對手的破綻，讓八式的銜接不再有空白。但種子畢竟是種子，要長成樹，得往土裡紮根。

“今天練什麼？”

“練風。”韓鐵山拔出插在土裡的刀，橫在身前，“鳳翔的風，一年刮三百天。順風出刀，刀快三分。逆風出刀，刀慢三分。你的刀意是順風順水的時候練出來的，風一逆，就散了。”

他忽然出刀。刀身寬大，逆著風，刀鋒切開風沙時發出一聲極沉的嗚咽。刀速不快，但刀勢穩得像一堵牆在移動。沈歸橫刀格擋，刀身相撞的瞬間，一股大力從雁翎刀上傳來——不是韓鐵山的臂力，是風。韓鐵山的刀藉著逆風的阻力，把整把刀的重量壓在了他的刀身上。

“順風出刀，風替你推刀。逆風出刀，風替你壓人。”韓鐵山收刀，刀身從沈歸的刀背上滑過，發出一聲極長的金屬摩擦聲，“你昨天那五刀質證式，順風的時候刀影重疊，看著唬人。但第三刀轉第四刀的時候，風向變了，你刀尖抖了一下。那一下，在鳳翔就能要你的命。”

沈歸把雁翎刀重新握緊。強化後的刀意讓他能感覺到八式之間的流轉，但風向的變化，他確實沒有感覺。在吳江，太湖的水汽把風裹得溫潤，刀出鞘的時候只需要考慮對手的破綻。在鳳翔，風本身就是一個對手。

“再來。”

他主動出刀。閱卷式起手，刀鋒逆著風，風沙打在刀身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刀意先於刀身到達韓鐵山面前——洞察。韓鐵山的站姿和昨天一樣，雙腳平行，雙掌垂側。但今天他的左掌比昨天往前挪了半寸。就是這半寸，閱卷式的洞察捕捉到了。

刀鋒轉向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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