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土一層一層被剝開。越往下，土色越深，溼度越重。挖到第四層的時候，阿福叫了停。他在土裡撿出一樣東西——一枚銅錢，錢面已經鏽蝕了，但還能看出不是制錢，是厭勝錢，上面鑄著“太平通寶”四個字。下葬時壓在棺木四角的鎮墓錢。
“快到棺了。”老孫說。
他換了小鋤，蹲在坑邊，一點一點地刨。鋤尖碰到硬物的時候，他停住了，用手把浮土撥開，露出一角漆面。棺木是杉木的，漆成黑色，三年過去，漆面裂成了細密的龜裂紋，但木料還是好的，沒有塌。
老孫從坑邊退開。沈歸跳下墳坑，蹲在棺木旁邊。棺蓋上的漆紋在泥土的潮氣裡浸了三年，龜裂紋裡嵌滿了細密的土粒。他把手放在棺蓋上，杉木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上來。
“阿福，毛刷。”
阿福遞過毛刷。沈歸用刷子一點一點掃開棺蓋邊緣的浮土，露出棺釘的位置。棺釘一共七顆，均勻分佈在棺蓋四周，釘頭鏽成了暗褐色，深深嵌進木料裡。他沒有啟釘，先檢查棺蓋和棺身的接縫。接縫處用桐油灰封過，三年過去，油灰已經幹縮開裂，但沒有人為撬動過的痕跡。
“原封，沒有被開過。”
沈秋瀾的聲音從坑邊傳下來。“下葬時我親眼看著釘的。七顆棺釘，桐油灰封縫。之後三年，我每年清明來上墳，封土都是原樣。”
沈歸把棺蓋上的浮土全部清掃乾淨，然後用竹鑷子夾住第一顆棺釘的釘頭，試著往外拔。棺釘鏽得厲害，釘身在木料裡咬得很緊。他用小撬棍墊在釘頭下面，一點一點往上撬。第一顆棺釘發出一聲長長的。澀澀的摩擦聲，從木料裡脫了出來。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七顆棺釘全部取出，整齊地碼在阿福鋪好的白布上。
沈歸把手掌抵在棺蓋邊緣。松柏的枝葉在頭頂交錯，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棺蓋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他推開了棺蓋。
杉木的摩擦聲很輕，像一聲被壓了很久的嘆息。棺蓋移開的一瞬，沈歸側過了臉——不是怕，是讓積了三年的氣息散一散。阿福蹲在坑邊，手裡的炭條停在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棺內。
沈歸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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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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